他也没有回头,心口钝钝的痛起来。别和他说这个,无论是真是假,他都没有资本回应的……
后来的两天,他就在也没见过承欢了。终于忍不住拉了人问道:“公主今日也没出门?”
那人摇了摇头,“公主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言不语的,怕是有什么事情闷在心里。”
严霜胸闷,目光停驻在那一扇门上,心想,自己怎么不能讲承欢当做一般的主子,笑语晏晏,甜言蜜语的哄一番。
他的手怎么也敲不下去,阴沉着脸最终还是把动作收了回去,讲将五指牢牢地锁在袖子里。
他一转头,便听见一个细细的女声说道:“你既然来了,却又不见我,是要我来哄你吗?”
承欢露出苍白的笑靥,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严霜。看得他素来淡然,面具完好的脸变得不自在起来,严霜不敢直视她,只是问道:“公主怎么出来了?”
承欢走近他,他便向后退,承欢露出失落的脸孔,“那日……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可你却不信。”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他怅然地看着她又将房门关上,一个人怔怔的在她门前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夜里,方点上三五盏灯火,稀疏的星星已经高挂在夜幕之上。
他饮了一口仆人送上的茶水,不知为何眼皮有些重,再细想却有些不对味了。
今夜,刚入夜,安静的有些诡异。
他才饮了一口,这茶水必然被人下了药。幸好他常年在宫内见得多事情,这么点药力还不足以让他立刻昏厥。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谁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听声音……像极了他熟悉的。
是承欢。
她一身红衣,眉目间是白日里没有的妩媚妖娆。像是烈火中灼灼盛开的红莲。
他惨笑了笑,自己果然被鬼迷了心窍,居然被她三言两语就哄骗了。
“这艘船的人,等不到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了……”
“公主,为何?”他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
承欢将头扭开,避开他的视线,“不为何,只是我讨厌男人。”
严霜垂下脸,一股诡异的静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突然,他终于下定决心说道:“……之前所说的……你可还作数?”
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外人虽不懂,但承欢却马上知道了,她只道:“都是谎话,何必记着。”
话一说完,严霜蓦然抬眼看她,他的眼神太亮太冷,她竟然有些恍惚,好像感觉这个人如此陌生。
承欢扭头躲避他的视线,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捆麻绳,轻声道:“天一亮,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会随着船一同沉下去……严霜,你也活不了。”
他咬着牙关一言不发,任凭她将他的双手绞在身后,严严实实的打了个死结。不知为何,承欢的手法极其熟练,虽然捆得严实,却也没伤到他。
严霜扯了个惨败的笑,“你若要走,与我说便是,何必杀人。”
牵扯到人命,死后便干不干净了。
一听这话,明明只是这么一句话,却叫她眼眶通红,“人命最不值钱,在宫内我杀过很多人。”她不怕,为了离开那个所谓的九五之尊,自己名义上的父皇,她不惜吞了毒药,只为了这么一个离开的借口。
在那个肮脏的地方,她就连看那个男人赏的东西一眼,便已经觉得厌恶,而严霜偏偏还将那琥珀坠子往她面前送……她不信他在宫里的时候没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那些人偷着叫她女支女她都知道。
烛火隐隐绰绰,他努力睁了睁眼,已经只能到了承欢身上火红的衣裳。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已经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想对她说,其实,他可以护着她的。虽然自己只是个没用的阉人,但她要什么,他必然拼尽一身力气,一条性命,也会帮她夺来她想要的,何必这么辛苦?
他感觉她柔软的唇在他的额头轻轻拂过,似春风般的声音说道:“睡吧。”
明明是这么一个残忍有欺骗性的人,说出的话却是这么温柔。
这样不是很好?
睡着了,便不会醒来了吧?
承欢,她会去哪里……他只是,有些放不下她。
……
严霜是在一户渔民家里醒来的,早就没有了承欢和船的影子。
到最后,她还是心软的放了他一条生路啊。
他捂着脑袋大笑出来,笑得有些发苦,弄丢了公主他难辞其咎,怎么能回宫复命,只有死路有一条。
今后他只有一条路了。
隐姓埋名的活下去,然后,找她……
一直找,便找到死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