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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天青瓷白 > 【第二十二章】最难将息

【第二十二章】最难将息(1 / 2)

 临州的督军府内这几日却是不好过。宋煦远在前线,暨南省一切事宜皆交由督办暂代主理,而督军府内一应事项如今也是徐管家在做主。本来宋煦特意留了得力的人选照看,应是万无一失,万没有想到严湘铃出了事。老徐在家中惴惴不安,面上还要如常,以稳定人心。

青白更是懵懂无知,仍不觉外头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一连几日不见湘铃,不过问了一句夫人何在,老徐只敢说是北行回一趟娘家,不过数日就回。青白并未起疑,依旧每日在府上作画习字,陈有生也如常来授课,闲暇时也偶尔提及前线战况。

“这天闷得很,一会儿多半要下雨。”伴画看了看外头天色,对青白道:“陈先生说去院子里写生,怕一会儿淋了雨,我去给他送把伞。”

青白并没有放心上,点点头,又自沉入那茫茫书海。也不知过了多久,青白听得身后脚步声渐近,却没有回头,以为是伴画,轻声问道:“我刚才听见打雷了,陈先生的伞送到了吗?”

那人道:“我已经收到了。”

青白转头去看,才知道伴画并没有回来,来的是陈有生。他今日仿佛有些不同,青白思索不及,只觉得不同往日。此时外头天色愈沉,闷雷滚滚,眼看就要下大雨,窗外扑簌簌飞进来许多飞蛾,胡乱地拍着翅膀。青白伸手挥了挥,却是挥之不去。陈有生也没有别的话语,就站在那儿怔怔地将她瞧着。

她不知为何有一丝慌乱,低声道:“我的功课都做完了,陈先生要不要查看一二。”

陈有生笑起来,其实他很有些书生气,笑意也是那样儒雅淡然。他说:“我此刻并不想做你的老师,我有几句话,希望可以作为一个男人来同你说。”

她觉得一颗心忽然砰砰地猛烈跳动,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感受,心中隐隐有一种惶恐。然而他并没有停下来,他仍旧一字一句地说着。

“青白,我——”他停顿着,仿佛正极力地措辞,“我初见你时,你还是小女孩一般心性,率真可爱。我见过那么多女人,她们无一不是复杂的,唯有你,是简单明朗。”

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如同是一颗切割完美的钻石,熠熠生辉。窗外风声凌冽,阴暗天色下她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芒。他直直地望着,期望可以看进她心底。然而她眼中盛满了一种迟疑,教他顿生挫败。

他却无法停止,一切都是这样仓促,他却不能停止自己的心意。

“青白,我想要你明白,我很喜欢你,是当做一个女人来喜欢。”

她仿佛没有听懂,嗫嚅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他觉得无奈,又有些失落,“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但这种事原就是没有因由可循的。我曾向下人打探你身世,可是督军府规矩严,所有人都是守口如瓶,唯有伴画悄悄地告知我一二,我心里明白,纵然你当真有意于我,往后也是千难万难。可我不愿藏着这份心思,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我只是想要你知道我心意。”

她垂下头,许久没有说话。

外面终于下起雨来,雨势滂沱,冲刷着天地间所有。有几滴泼进窗来,将她放在桌前的书页打湿了。那一页页的俄文诗句,他用心誊抄了,字字都是心血,然而却在那窗台旁一点点被打湿了,洇成看不清的一团墨色。

他说:“我知道了,你不必费心回答我。”

青白的声音小小的,在这样的雨势下几乎是听不清的。陈有生却是听得异常清楚,其实他多希望她的回答可以被雨声掩盖,然而他听得那样真切。

“陈先生,我已是孤苦之人,如今借宿在督军府,一切都是寄人篱下,我也不敢有旁的心思,一意只想着往后如何能够报仇,如何能够回报督军与夫人罢了。”

他仍然是那样温文地笑,“没有关系的,我知道你有许多不易,我也知道你一直尽力表现得很乐观。其实宋督军固然对你有恩情,终归他是个男子,无法顾全你心中所想,你若有苦楚,就对我来说,将我当成大哥可好?”

不知怎么,她眼前忽然晃过宋煦的脸。当时宋煦也曾说:“你就将我当成大哥。”可她从来不敢将他真正视作大哥。他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督军,他是阖府里说一不二的存在,他的雄心抱负,她一点儿不懂。她不是不想温驯讨好,暗里也曾下定了决心,不再有私心里的想法,一切都要听从宋煦安排。这样的情况下,何曾还有一丝一毫将他视作大哥的想法。

可是此时此刻,她一再地想起宋煦那天晚上的样子,他那样毫不在乎,缓缓说着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人事,那些遥远的、模糊的,她不了解的事。他有一双琥珀一样清澄的眼眸,尽是一种哀伤的神色,唇稍却是明晃晃的笑意。她想,原来睥睨凌人,也有隐秘辛酸,只是不为人知罢了。

陈有生见她怔怔的不说话,忍不住轻声唤她,“是我唐突了,望你不要见怪,如果你不愿意认我作大哥,那么今后我们依旧是老师与学生,这样好吗”

她当然明白陈有生用意,所以也极力牵起一线笑意来,“我当然愿意将先生视为大哥,只怕是我高攀了。”

两人这样相对无言,尽是勉强又违心的笑,各怀心事,终究没有再说下去。外头的风雨仍然不停,那一种嘈杂更教人心烦意乱。

督军府的后门本来是留给下人们采买进出用的,石子小路一直铺到那雕花铁门前,伴画撑了伞站在那儿,雨点“噼啪”砸在她的油纸伞上,她的声音却很坚定。

“你们要求我办的事,我都照做了,夫人的行踪也是我透露的,如今怎么也算立了一功。那么你们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办?”

那人披着黑色的雨衣,压低的帽檐遮了眉眼,看不清样子,唯听见他说:“不急,还有许多事要请伴画姑娘一一留意,总得要蓄势待发,才好一击即中,不是吗?”

伴画道:“你们那些事情我不懂,我肯听从于你们也不过是为了报私仇而已,督军府这样严谨的地方,如果没有我,你们也难找出第二个人来接替。”

那人笑了一声,伴画没有理会,“希望先生记着说过的话就成。”

大雨滂沱,她本来有一双清秀的眉眼,此时在雨意纷扰中氤氲出一种怅惘之色。那人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背影。伴画呆呆地站在那儿,这雨下得这样大,仿佛永远也不会停,而她也忘记了要回去。

严湘铃在军中一滞两月,缙常两军与陈相佩的皖军这一仗也打了数月,原想着缙常两军兵力充足,拿下西北应是不费吹灰之力。不想陈相佩负隅顽抗,半途中又杀出了俄国人,一再插足要求三方和谈。中外报纸也对此战极力渲染,学生们更是吵嚷个没完。严湘铃每日在行辕无事,向侍从借了个话匣子来听。有一家报纸猜测说俄国人之所以横插一脚,一定是因为陈相佩答应让俄军入驻西北地界,接手埠宁管制。舆论哗然,此时缙常两军如何处理所谓和谈,成了瞩目所在。

宋煦这几日因为俄国人遣使居中调停,所以战事稍缓,倒难得有几分清闲,每日来往行辕与她见上一面。他一推门,见自己的夫人坐在桌前,一手撑着额角,正听那话匣子出神,轻声笑了笑,“夫人真是心念军政,胸怀大志。”

湘铃转过头来,一抹笑意染上双颊,“尽会拿话取笑我。”走过去替他换下外套,“今天这会开得如何?”

宋煦道:“可别提了,范老儿大发了一场脾气,说他们在东线伤亡巨大,如今黄毛要来搅和,和谈平白便宜了他们,很是不快,差点没和国府派来的秘书大打出手。”

湘铃扑哧一笑,“范帅可是横行霸道惯了的,说起话来也是不讲情面,想来那位任秘书没少吃排头。”

“可不是?江申这会还在会议室里安抚他,崔安带着人在外头守着,生怕两个人一言不合动起手来。”

“那江申是怎么个意思?要与皖军握手言和么?”

宋煦将那领口一松,开了两颗纽扣,坐下来连喝了两碗茶,才道:“握手言和是不可能了,虽然俄国人想给那陈相佩撑腰,可想来也不会当真出兵驰援,至多是在里头和稀泥,陈相佩想要脱离国府、另立新政也是极艰难。这样大好的机会,可以一举数得,既将西北收入囊中,又有机会打击常军,江申怎么肯松口?”

“常军可也不傻,怎么见得打下了西北就一定能与常军平分春色?”

宋煦嗤笑道:“范义这回实在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怪他太过自负。战事打得如今这情形,他已然损伤过半,全怪他当初一意要将联军司令的职位推给江申,所以即便端着东线这样一块难啃的骨头,也只能认栽。这眼看着两军将要合围攻下皖军大营,突然冒出来和谈一事,若是当真和平解决,范义岂不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啊,这仗势必要打,再下去,他们还要损兵折将不少,届时如何还能同我缙军相抗?”

湘铃默默良久,方说:“谁能想到江申刚打完皖军就要即刻向常军宣战呢,真真是措手不及。”

“随他们闹,”宋煦将佩枪取下来拿在手里把玩着,“咱们只等着时机,在江申的后院放把火就成了。”

那窗外种着法国梧桐,此刻金黄的叶子一片片飘落下来,簌簌有声。湘铃看着那窗格一角划过的落叶,不觉添了一丝怅惘,“都已经是秋天了,等咱们回家时,大约都要过冬了。”

他笑道:“夫人,不会等太久的,江申和范义都各怀鬼胎,定然不会同意和谈。再起战事一定会力求一个‘快’字,以防俄国佬出兵。至多不过十月,一定会结束。”

而此时会议室里一派寂静,崔安领着侍从室与卫戍队在外头守着,大气也不敢出。说是会议室,其实不过是借了当地缙绅的深宅大院,院中有这么一间书房,倒是很宽敞,又放了张胡桃木的大桌,所以连日来所有事项都在这里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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