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如此有才拼出这么一段打油诗,迅速传遍C大校园:“毕业的女生是待嫁的娃,无人接收是可怜的虫,毕业的男生是上门的怂,无人接纳是没用的包。”
并无半点押韵,亦无平平仄仄的悠扬美感,却出奇地火热起来。女生见面就问:“嫁了没?”男生碰拳招呼:“上门了不?”
曾经的意气风发如今都成了灰头土脸的待价而沽。人人脸上挂着的是茫然无措的何去何从,以及悔不当初的蹉跎光阴。早知如今,最初那四年就应该积极努力,泡图书馆、参加社团活动、实践职场人生,不至于如今便搁置,四处碰壁。
你看,那春风得意走路都招风的谁谁谁,可不是那曾经天天向上埋头苦干的谁谁谁,如今被四五家大企业相中,拼着抢着拉拢,哪有一星半点的焦躁!
这样的意气风发,连同这样的无所适从都不曾出现在沙鸥的身上,在大家摸拳擦掌地准备简历的时候,来去如风地忙着面试的时候,她依旧悠哉游哉地闲得让人眼疼心塞。直到大部分同学都找到了工作,她才着急忙慌地准备简历,还是出了名地让人瞠目结舌的“高难度、高强度、高金度”三高度企业海沙集团下属独资公司简素服饰。
虽然显得很仓促,但幸在她平时足够地用功以及足够地才华横溢,许多人还是很看好她在海沙的应骋,才女校花林沙鸥并不是徒有虚名,更何况她还前所未有地高度认真地准备着。
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同时更坐实了海沙三高之名。如此才貌佳人都进不了,海沙你到底是有多高的门槛。
沈苹秋心疼沙鸥的尴尬难堪,笑笑着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毕业典礼之后,分离就在眼前了。幸好我们几个不是住在S市,就是工作在S市,不怕没得聚。”
“唉,只是可惜了,我们的工作都与服饰设计无关!”方清薇不无感概,四年专业付之东流。
林沙鸥、沈苹秋、区紫苏亦有些沉默地垂头不语。
这一年,这一月,这一瞬,她们真正明白,有些事并不是注定该是怎样便是怎样,总有些无可奈何的惆怅与无计可施的茫然伴随着前路越走越远。
只是,人生风雨未至,一切明白只是模糊的轮廓。
这不,瞬间方清薇又抬起头来,乌黑的双眸看着沙鸥闪闪发亮:“苹秋说得对,同在S市,毕业后我们就可以时时聚守啦。”
这般天真简单的憧憬是职场多年以后不会再有的冲动,此时觉得理所当然,经风历雨之后始知那是人与人最真实的情感交往,不掺杂名和利、得与失,只在那年那景,不可复制。
喧闹之中,方清薇又是遗憾深深:“沙沙,你要是能进海沙多好啊?!你不知道海沙的总裁多有魅力。全场女生看着他发呆,全场男生看着他,也发呆。四年来海沙集团一直大力支持我们学校,每年的毕业典礼校长都邀请他上台发言,席下无论男女老少个个都灵魂出窍,每届都有无数校花前赴后继,然后泪洒海沙黯然魂归。”
方清薇的个性与她的名字一点都不搭边,最是个咋咋呼呼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包打听,大学四年哪个疙瘩角落的秘密她都知道一星半点。她的话匣子打开,收都收不住,没看见沙鸥渐渐雪白的小脸,甚至连沈苹秋着急地打手势使眼色的制止提示都没看见。
难怪她们刚才回到宿舍还是一副魂游天外的痴痴状,沙鸥细细回想,那个人可不是有着让人不顾一切冲锋陷阵的魔力么,过往的那些年,回到她与他相识的最初,回到那些青梅竹马的轻快华年,她的豆蔻稚岁,他的花样年华,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这样的干醋她喝过不知多少。
但,从此,这些都不再与她相关了。
沙鸥不着痕迹地按上胸口,那抹跳动虽完整无缺却千疮百孔,无处不肆虐着伤痛,脸色越显苍白。沙鸥努力地转移注意力,积极乐观地为自己打气:就要工作了,这身体要赶快养好,可幸这往后也没什么能轻易伤到她了。
然而,这显然很难。
区紫苏是S大最富盛名的校花,她的一举一动都极有风情,她别出心裁地别一朵艳冠群芳的牡丹,不见俗不可耐,更显人比花娇;她心情飞扬地画一枝杨柳摆叶眉,秋波流转间都是顾盼生辉。美如林沙鸥都感叹,区紫苏生得太美了。
此刻她也悄悄染红了脸庞,微笑着点点头:“我们沙沙如果进海沙,一定可以有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
沙鸥本已苍白的脸骤然间失去最后的血色,话音里有着细听不出的哽咽,她用力地笑着,开着玩笑:“好你个紫苏,才子佳人的故事都是惨淡收场,咱既无远冤又无近仇的,可不许这么咒我啊。”
心里的伤口刀刀淋漓着鲜血,和着凄厉的风呼啸着:别说了,别说了,别再说他了。
宿舍楼里,不只女生405,但凡有毕业生的宿舍,自毕业典礼之后,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狂状态,话里话外围绕着的,都是那位在毕业典礼上风华隽永、恣意潇洒的男子。
此刻,那名男子正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专注地看着营销部提交的策划方案,眉头轻轻地皱着,似乎是陷入思考。他的左手边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秦风,此时却是一本正经难得严肃的模样,右手边是分别是蓝瑾睿,海沙集团下属公司简素服饰的总经理,亦是正襟危坐。
廷海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出了名的一丝不苟,出了名的吹毛求疵。
桌上的茶渐渐凉了。
廷海从策划案中抬头:“管问大师和言石先生,是否愿意出席活动?”
秦风与蓝瑾睿惊讶地看着他,他们曾提议邀请大师列席活动,惨遭廷海当场否决,今天这是怎么了?
蓝瑾睿试探地问:“这些大师轻易请不动啊!”
廷海捏捏眉心,确实是不容易。
管问大师是“花丝镶嵌”的传承人,言石先生的“乱针绣”享誉国际,都是食国家俸禄的殿堂级人物。
更何况匠人自古多脾气,常常以精神为食粮,贬铜臭为俗之又俗的粗鄙之物,大有陶潜、嵇康不合商贾权贵同流合污的潜质,是真正尊艺术为生命为最高信仰的名匠大师。
廷海迅速叠齐策划案,沉声道:“我亲自拜访两位大师,我相信三顾茅庐总能感动其一二分。”
秦风蓝瑾睿虽略感诧异,毕竟廷海不仅只是蒂蕴与简素的董事,更是海沙的总裁,而且集团与阿联酋的石油合作项目正进行到关键时刻,廷海实在没必要亲自跑这一趟。但他们还是认可地点点头,一如继往,凡是廷海的决定,他们一定不问条件不存怀疑地支持并执行,因为言必行、行必果已是廷海的标签。
更何况,早在蒂蕴与简素成立之初,廷海已对他们推心置腹:“海沙是我的心血,不容有失,蒂蕴与简素就是海沙的孩子,不容有误。你们是我的左臂右膀,因为你们的无条件支持与依赖,我才能打赢这场仗。”
四年前,那真是一场硬仗。
蒂蕴珠宝与简素服装是四年前廷海力排众议成立的新公司,与海沙集团多年投资方向及主力经营的地产、能源、科技甚至百货等业务领域都毫无相关。秦风与蓝瑾睿至今都记得廷海与董事局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大战,董事局做空股市妄图蚕食廷海手中的海沙股分,最是紧急关头,廷海破釜沉舟倾尽全部资产用尽所有手段全数收回滋事挑衅的董事所持股分,以80%无可撼动的股权及影响力一锤定音。
蒂蕴珠宝与简素服装从属海沙集团旗下公司,独立经营核算,自负盈亏,廷海占股65%,秦风与蓝瑾睿各占23%及22%。
一切硝烟成雾散,秦风感叹廷海能力了得:“好你个廷海,算盘打得精,既心想事成,又清扫了碍眼者,如今海沙又完全回到你的手中了。”当年,廷海为了取得石油的经营权,不得不售股引资,如今,兜兜转转一圈又回到手中,正正好。
廷海其人,一切都要握有绝对的操纵权。
尤其惊讶,当时的廷海竟然难得开起玩笑:“我可是连老婆本都赌上了,到时候娶老婆没钱,你们可得帮我周转一二。”
当时,他连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何来的娶老婆。
秦风与蓝瑾睿抓紧机会插科打诨想淘想隐私,廷海只是难得从容地笑笑,这便也是最大的信号。至少他们知道,廷海心里,肯定是有了携手一生的人选。
只是,四年了,这个人从未出现,秦风蓝瑾睿不止一次怀疑当时笃定的猜想,错了,错了,肯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