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格尼·莱恩的葬礼是在s之后举行的,尸体已经被家人运走了,生前的衣物用具代替了他,与他亲爱的同学们待在一起。
这天理应是个极好的晴天——也确实如此——让学生和□□们追忆他们挚爱的艾格尼。
但他的同学们是否还能记得他的样子?想起他泡软了的身体,大张的嘴里几乎空无一物。梅林啊,那曾有两排细密精致的牙齿,努米底亚、土耳其、席瑞斯、幼发拉底的全部宝藏也比不上它们的光泽。
葬礼之后,邓布利多教授再一次强调了安全问题,经过这次事故,禁林及黑湖附近被设上了防护圈,严禁入内——莱恩先生就是在那里出事的。
城堡后树林掩映的地方有处断崖,下面是黑湖,莱恩先生被认为是在那里失足落入水中。湖下有一堆乱石,傲罗们在水底石上发现了缠绕的银发。他被石头卡住了,所以过了几个月尸体才被冲上来。至于缺失的牙齿以及身上的淤青,傲罗认为是与岩石碰撞所致。但尽管他们做了全面的搜查,那些珍宝般的牙齿却始终未被找到。
杰德坐在床上,整理艾格尼的遗物,银亚麻的头发长至脚踝,给她的周身笼上一层温暖的光,她的表情如那尊“委屈女郎”的塑像,尽管痛楚消退,哀伤却如潮不息。
有人敲门。来人是艾维利芙·里德尔。
“你好,里德尔。有什么事吗?”
艾维利芙打量着这个房间,床上放着杂物,桌上摆着艾格尼的照片,里面那个俊美的少年温和地笑着,预言家日报上刊登的讣告中就是这张,全魔法界的女孩都偷偷留了一份在自己的首饰盒里。
杰德又重新开始做刚才的事。她知道里德尔是个极安静的孩子,又很孤僻,所以杰德曾让艾格尼帮助一下这个小离群索居者,于是艾格尼主动与里德尔交了朋友。
“我们姐弟非常亲近,”杰德向她展示一块落了漆的铜怀表,“这是我送给他的八岁礼物,他还留着。小时候他总对我说长大后要娶我......”陈年往事历历在目,杰德又是一阵悲恸。
里德尔一直沉默着,等到杰德停下擦眼泪时才开口,“翡翠沉沦于悲伤*。”她不紧不慢地吐出这句话,像一首清丽的小诗。
杰德安静下来,里德尔观察着她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古希腊人认为名字暗示了命运。”
“艾格尼是个好孩子,他不该被这样惩罚,到现在我也无法相信他会独自跑去禁林。”
“但他的确去了。”
“你怎么知道?”
“他对我说他的宠物跑到禁林里去了,他要去那里找。”
“宠物?那只蜥蜴?他不可能为了一只蜥蜴……不,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在几个月前他失踪的时候。”杰德撑直了身子逼近里德尔。
“没人问我。”眼前的孩子不为所动地耸耸肩,轻声且肯定地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是你的朋友,难道你就不自责吗?”
“只是死亡而已,您会习惯的。”里德尔低垂下眼睛,长睫毛在她的脸颊上留下翳翳的阴影。
杰德不明白里德尔是如何用柔和的语气说出这么残忍的话,她无力地坐了回去,“你就不为你的朋友难过吗?”
里德尔原本在房间内来回走动,听到这话不禁停住了步子,重新像刚才那样研究起杰德的脸色,一边喃喃低语:“这话没错,可这次淹死的不是我。”
“请你回去吧。”杰德说道,这个小恶魔毫无同情心,在自己忍不住要打她之前,请她赶快回到她的地狱去吧。
“我是来问您一个问题的,”里德尔却在她面前站定,“您亲吻过他的尸体吗?亲吻尸体和亲吻活人感觉起来一样吗?”
杰德愣住了,下一秒便是她歇斯底里地声音:“滚出去!你这个该死的婊|子!”
艾维利芙一瞬间也惊到了——她以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样”或者“不一样”——在杰德的拳头落到她脸上之前,她飞快地逃离了这里。
在这个天真无邪的头脑中,天生便缺乏自发性感情的引导,所以她不得不反复琢摩、实验、观察、模仿,小心翼翼地掩饰这种差异。一颗残缺的种子,在这片无罪的荒原上破土而出——我们有目共睹,但缄口不言,认为弱者无权生存。如今时过境迁,我始终在想命运给予这颗种子的责任:她的残缺让我们更加完整;在她的罪行之下我们自感圣洁;甚至任何认识她的人,都可以用她来点缀自己最懵懂的噩梦。
真正的罪行发生之时,任何沉默都是苍白无力。多年之后我们反躬自省,但结果已经无关紧要了——至少在这片荒原上——一切都太晚了,太晚了。
*杰德(Jade)是“翡翠、美玉”的意思,艾格尼(Agony)意为“极大的哀痛”。此处艾维利芙在用两人的名字组意。下面的“古希腊人认为名字暗示了命运”同样取了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