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
山里的天气诡谲得很,黄昏时还能看到落日,一转眼就阴云密布。一道闪电劈开了一片雨云,瓢泼大雨顺势而下。
哈利顶着避雨的魔咒,一路找到禁林,整片森林在雨水的冲刷下泥泞难行。哈利在雨幕里艰难地找着方向,竟然真的碰到了从森林深处走来的艾维利芙。
女孩已经淋透了,衣服皱皱巴巴地贴着她单薄的身子。小可怜,竟然都不知道给自己遮遮雨。哈利赶忙跑过去,把她接到自己的避雨咒下。艾维利芙半倚地贴靠着他,像被雨淋湿了羽毛的雏鸟想寻些温暖,金发黏在额上,小脸冻得苍白。她有些颤抖,哈利发现她哭了。
“艾维……”哈利把自己的外套递给她,带着她向回走。
可雨势越来越大,闪电的轰隆声响彻山谷。艾维的心情坏到了极点,她在哈利怀中瑟缩着,精疲力尽,也耗尽了所有勇气,无法继续走了。
无奈两人只能先来到尖叫棚屋躲雨。陈旧的灰尘中和了湿润,里面的木头十分干燥。哈利在二楼的房间里找到一张堆满破布的床,在用了“恢复一新”后,这里勉强可以睡一夜。
艾维跟在他身后,从方才她就一言不发,像丢了魂。
哈利问她:“那个跟着你的男生,你有没有看到他?”
艾维没有回答他,反而跟他说道:“哈利,我见到了我的鬼魂,就在刚刚。”
她说得那么着急,像是个将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哈利是断然不相信的,于是安慰她:“大约是你看错了,刚才雨下得那么大,你又走得那么急……”
艾维笑出了声,但显然不是被自己给逗笑的,哈利险些被这笑容后面的失望刺痛。
一番徒劳的安慰结束后,哈利让艾维到他跟前来,他帮她把身上的湿衣服烘干。然后是湿头发,金色的发丝从他指缝间划过,他把它们一缕缕烘干。
艾维利芙转身抱住了他,她的身量高挑,但却瘦得像只小鸟,她的头埋进他的脖子里,哈利感觉得到她冰凉的面颊正贴着他的皮肤。
哈利问她:“还感觉冷吗?”
艾维利芙点点头。
“我去把壁炉点上。”
但艾维利芙紧抱着他,不让他离开。
哈利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这个小可怜,他问:“为什么哭了?那人欺负你了吗?”
她摇摇头,头发搔弄着他的脖颈。艾维利芙抬起手抚到他的脸上——她的手套已经不见了——分明没用什么力气,可哈利感到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让他低下头,让他亲吻她,卡在他喉头的扣子被她解开……
结束后,艾维利芙如释重负地推开哈利,连人类最原始的行为都无法使她产生情感的波澜。她希望自己能爱他。人们说爱是件很美妙的事,同样美妙的还有奉献、友情、家庭,可她什么都感受不到。
从她还是个小孩子时就很疑惑,人们为何无比热爱生活,他们想要什么?若她出生在穷苦之家,也许渴望的东西便会多些。可偏偏她生得那样好,除了母亲,她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她想要美食,便有珍馐。她想要珠宝,父亲和布莱克家的藏品取之不尽。可最终她还是厌倦了这些轻易得来的东西。当她第一次觊觎艾格尼·莱恩那珍宝般的牙齿时,那种无法得到的执念让她有了力量。但当她最终得到这些牙齿时,那种力量随之消散,那些牙齿被扔到盒子里,弃之不理。
生活开始变得无趣——她渴望珠宝,她便能得到珠宝;她渴望神力,最终也会得到;但幽灵的出现让这些渴望烟消云散。若是她再聪明一点,从第一次得到了那些不可得之物时,便应该察觉自己残缺的感情。
爱,在她看来是最轻而易得的东西。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让所有人爱她,她亲吻哈利·波特,拥抱汤姆·里德尔,扬起脸来给安多米达·唐克斯吻,给陌生人最甜蜜的微笑。但他们那些着了迷的表情让她焦虑和不安,好像全世界都在举办一场欢乐的派对,唯独没有邀请她。
在那片荒原上,她的内心深处庆幸着纳西莎的早亡,这样她便可以表现得深爱母亲,并且毫无危险,因为死人没有爱可以回赠她。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借着母亲的死亡假装悲苦,假装痛恨,报复沃尔布加·布莱克或哈利·波特,汲取力量,聊以慰藉。
她搂住哈利的腰,把他拉到自己的耳边,说道:“我爱你,哈利。”
她本希望这三个词拥有什么魔力,能够救赎自己。可说出口却冷冰冰的。
哈利毫无察觉,他口齿不清地喃喃低语:“我也爱你,艾维,我爱你,已经很久了。”
这个幸运的蠢货。艾维利芙心想。就让这个夜晚和大雨一起持续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