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画像罢了。”
“这幅画像很重要,这是我的第一幅画像,而且您太美了……”沃尔布加没有回答,伊诺克知道自己失言了,便接着说,“不过如果您愿意,我可以给您唱《卡尔曼》。”
沃尔布加默许了。
“何时爱上我,小卡尔曼,
我可以等待,
爱神和命运都有昏庸的指头;
也许是明日,也许是今天,
西比尔说是一个黄昏,
我们胳膊挽着胳膊,
一起走过一个多雨的夏天
……
……”
沃尔布加咬着下唇直到他唱完,等最初玫瑰色的潮红褪去,整个面颊苍白,表情木然:“今天就到这里吧。”没等画家回应便走了。
两周后的一天,一个很不寻常的日子,他已经有所预感,沃尔布加薄施粉黛,穿了件深红色礼服,比以往更加光彩照人。只画了一会儿,便有小精灵来催促,“小姐,阿克图卢斯老爷和梅拉妮娅夫人来了,在客厅。”
伊诺克停下笔,沃尔布加却纹丝未动,“那个小矮子呢?”
小精灵极为不安,诚惶诚恐地答道:“奥赖恩少爷也在那里,小姐。”
“明天继续。”她说,这几乎成为了他们的告别语。
他还在猜测着今晚有个怎样的盛会,等第二天再见时,她的无名指上已经套上了一枚戒指。
“您订婚了,沃尔布加小姐。”
一个少女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受伤害地穿过大厅,伸手给未婚夫亲吻。那片馥郁芬芳的金色花涧,才是她的漫步时应该经过的地方,而不是昏暗的画室和无趣的伴侣。
在沃尔布加订婚后的第三天,伊诺克送给她一只水晶小鸟,是枚胸针。
“谢谢,”她把小鸟接在手里,“真美。”她把它别在了左胸前。
画像也是在那天完成的。
沃尔布加走过来欣赏画中的自己,问道:“你画的背景,是大海。”
“是阿米尔罗斯的大海,小姐。”伊诺克站在离沃尔布加十分礼貌的距离,指着天与海之间升起的澄澈的深蓝。这是克里特岛北边的海,也是他日夜作画的地方,他想告诉她,还有想与她共享的一切事情——颜料持久的秘密,预言家的十四行诗……
“伊诺克,艺术的避难所是什么意思?”
她对他用了摄魂取念,伊诺克回答道:“此时此刻,小姐。”
“是吗?我不需要艺术的庇护,”沃尔布加坐回到象牙椅上,恢复了往日的傲慢神情,“不过在你离开之前,画家不都是要对被画像者说几句祝福吗?”
伊诺克想了一会,说:“我希望您的丈夫待您忠诚,会永远对您好。”
“我的丈夫……”她苦笑了一下,有些哽咽,但忍住了,“让克里切把管家找来,他会把钱付给你。”
“否则我会化作一团黑烟,把他撕成碎片。”
沃尔布加笑了。
伊诺克向她走近,一直到一个危险的距离,然后单膝跪下,抬头仰视着她的脸,“无论如何您都不会跟一个画家走的,对吗?”
沃尔布加望着他的浅褐色眼睛,笃定地说:“是的。”然后两片孩子气的嘴唇俯下来吻他。
他只有十六岁,她更年轻,两个孩子之间最后的吻。
1995年
来自希腊的轮船汽笛鸣响,停在了伦敦港。
伊诺克,夹在喧闹的麻瓜中,下了船。
伦敦依旧像他记忆中那般浮躁、冰凉,一别十四年,他对这趟旅行已经没有了年轻时的期待。
搭上出租车,他报了个地址:格里默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