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终点,他用魔杖叩响了格里默12号的门。
门开时,克利切从这张奔波而疲倦的苍老的面孔认出了伊诺克。
小精灵拖着风干的身体将他引入老宅,它的腰背似乎不太中用了,佝偻着会让它更舒服。
老宅又褪色了几分,像张过度冲洗的相片。在勉强能看清的地方,笼罩着模糊的灰色,原本精致的装饰都垂垂已暮。
伊诺克在一楼狭窄的会客厅里见到了徘徊不定的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也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伊诺克一直觉得他具有植物般的美,驯顺而安静。
沃尔布加也曾说过这是她最好的孩子,尤其是在西里斯出走之后。
可让伊诺克没想到的事,最乖的雷古勒斯婚后也搬离了布莱克老宅。
伊诺克在心里替沃尔布加难过,过去孩子都在的时候,他们姐弟五个人把老宅子装饰得热热闹闹的,可随着他们一个个长大,却再也不愿回到这里。
雷古勒斯回来是因为收到了沃尔布加含糊不清的信。他尽快赶来,她却只让他在会客室等着,不肯见他一面。
雷古勒斯对母亲的做派颇有微词:“这是我妈妈最爱做的事,她忍受不了别人的目光不在她身上,却又不告诉你她真正需要什么。”
克利切打断了两人的寒暄,催促道:“帕帕多普洛斯先生,请快些上楼,女主人等着见您。”
老人随克利切来到三楼,在进入房间前,老人庄重地整了整衣领。
门那边,一具衰老垂颓的身躯靠卧在床上,就如这栋没有生气的宅子一样。病痛折磨得她身形消瘦,让她皮肤青白,眼眶湿润,浮着一层病态的红血丝。
窗户边有一把椅子,似乎是专门为伊诺克准备的。
沃尔布加见到他来,稍微高兴了些。
“坐下吧,伊诺克。”
就坐时,他衰老的腰椎发出轻微地咔吧声。
屋内的光线有些暗,没有气息的流动,床对面的梳妆镜被黑布罩了起来。
他从未觉得房间中充斥过这样多的阴影。
他想至少拉开窗帘,却被沃尔布加制止。
“反光的东西会困住人的灵魂,如果不把它们遮住,里面的东西便会趁人病弱时夺走人珍贵之物。”
伊诺克笑了笑,收回了伸向窗帘的手,报之以无偿的信任与保留的怀疑。
从前便是这样,她还是布莱克小姐时,便是个爱发号施令的小暴君,但所有的偏执,在得到了她的许可后,都成为了合情合理。
“在我忘记之前,我想先把这个给你……还给你。”沃尔布加在他的手中放了一件冰凉的东西,伊诺克低下头,发现是一枚水晶小鸟的胸针,他的笑容僵住了。
这是1940年他在伊舍伍德古董店用他身上仅有的十二西可买下的。
“你必须……”沃尔布加吞咽了下口水,这是她焦躁时会做的动作,“你必须把它收好,否则‘那东西’会来抢走我珍贵的东西,它就等在暗处等着吞噬我……”
“沃尔……夫人,”他轻轻握住她的手,然后很快松开,“您是安全的,这房子里的从没有伤害过您。”
“但过了这么多年,再小的悲伤也会滋生出怨毒……我也一直以为她是个好孩子,可从去年入冬以来,我开始不断地生病,你知道的,那件事就发生在秋末……直到那天我在楼梯拐角处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我相信这栋房子被诅咒了,奥赖恩死了,西里斯走了,连雷古勒斯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待……”
“这房子没有诅咒,她也没有怨毒,她是个很好的孩子。”
一个陌生的沃尔布加的形象从她的思想中渗露出来,伊诺克松开了手。
“不要走,伊诺克,留在这,我害怕!”沃尔布加试图挽留他。
但伊诺克没有重新握住她的手,只是告诉她:“我会一直留在宅子里陪着您,直到您恢复健康。”
会面结束后,伊诺克下楼,雷古勒斯还在会客室。
见到伊诺克下来,雷古勒斯回过神来,问他:“妈妈跟你说老宅的幽灵的故事了吗?她从去年夏天的纯血舞会结束后就开始逢人便讲。”
伊诺克点了点头。
雷古勒斯笑了笑,有点无奈,“妈妈总觉得这里有个怨毒的幽灵,可哪有什么怨毒,她只是有一些伤心罢了。”
伊诺克大概知道雷古勒斯所指的“她”是谁,那是十几年前的一桩隐秘的丑闻。
“那天,妈妈出远门,我看到了她提包里盛装的迷情剂,克利切说妈妈去了马尔福庄园,”雷古勒斯缓慢而沉重地说道,“后来就发生了那件事……我姐那么聪明,一定知道迷情剂这种药剂,但她依旧选择喝下去。她很爱妈妈,在她眼里那就是她的亲生母亲,不知道她当时的心情怎样……”
雷古勒斯发觉自己说了很多,于是止住了,他请克利切为伊诺克准备好房间,他请画家先生在这里尽量多住些日子,以备沃尔布加有什么事情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