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对于周潜这个人,我很早就分的清楚了,也不至于把他这张脸错看成其他人。
入伏屋里燥热的慌,我拿着把蒲扇立在院子里,一轮明月挂在头顶,起了阵凉风,令人甚是舒爽,我心中想到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老王这么做,自然不是错当我是个断袖这么简单,大抵是想在我身边安插个眼线,无论周潜是否起了这么个作用,我也不打算在心中记他一笔。
想到此处,忽然从院外翻进来个黑衣人,那黑衣人几步到我跟前,身形高大威猛,双手一抱拳,我一个没站稳,吓得差点儿给他跪下,那黑衣人道:“李老爷,前几日您托给的那件事,小人已经查清了。”
我扶着身旁的一棵桂树枝丫,总算站稳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作镇静道:“查,查出什么了?”
黑衣人接着道:“周公子家人现在王老爷城外的一座别院里好生安顿着,只是门外有人看管,其余并无大碍。”
原是这件事,我原先交代给老林去寻周潜家人,这才几日就已经有消息。
我赞许道:“好汉办事十分得力,既然查到了,可否一并将人放出来?”
那黑衣人有些犹豫,道:“这……”
我上前一步,笑道:“事成,三倍赏金。”
那黑衣人立即道:“多谢李老爷,您就放心罢。”
一转身跳墙走了,我望着大敞的前门,心道:江湖人士果然英雄豪杰,不大爱走门想必也是传统。
第二日一早消息便传来,周潜的一双父母和守寡的姐姐还有个小侄子都已尽数救出,现在送回了家,我刚要遣人去通知周潜,老林过来,道是周潜的姐姐周玥抱着孩子正在门外候着。
我心里一个咯噔,这恐怕不是来替他弟弟讨说法的么?还未寻思好改如何给自己开脱,人已经来到前堂,堂门口立着一个女子,身形清瘦,模样姣好,抱着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孩童在怀里,仔细看来,这女子与周潜神似极了。
我正在慨叹这不就是女版的江浩洋,忽而感到腿上多了一样沉甸甸的物什,低头一瞧,方才还抱在那名夫人怀中的小孩儿,正奋力攀着我的腿向上爬,此时已经到了我的腰间,妇人顿时面露尴尬,轻声喝道:“慎儿不得无礼,快些下来。”
那孩子已经坐到我的怀里,揪着我的发辫玩耍,听到他娘的呵斥,撅着嘴,奶声奶气道:“我就要这个爷爷抱,就要爷爷抱。”又回过头来,弯着眼睛,露出半边面颊上的酒窝,向我道:“爷爷你家有大风筝么?”
周玥皱着眉,欲上前将他抱走,那孩子哇一声就要哭,小手扒在我的衣襟上,生生要将我这衣裳扒开,大叫:“我就要这个爷爷抱,娘亲你坏!娘亲你坏!”
周玥有些不好意思的瞧着我,我笑着道:“无妨,无妨,我就抱他一会,老林你先带夫人去见见周先生。”
周玥一步两回头看了我们几眼,还是跟着老林去了,我怀中抱着这个熊孩子,我们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他忽而凑到我耳朵边,悄声道:“爷爷你家有大风筝吗?”
我想了一会,道:“没有。”
孩子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嘴巴撅出两尺长,我见状笑道:“不过有大马车。”
那孩子立即笑着在我怀里使劲蹦哒,叫道:“去看大马车!去看大马车!”
我将他放下来,握着他的小手,往马房牵过去,慎儿一路指着园里的花草问我都叫什么名,有的我能答得上来,有的答不上来,不过慎儿目光如此崇拜的瞧着我,我怎么好意思说出不知道这三个字,于是不认识的一律都按颜色叫,红的叫红花花,紫的就叫紫花花,慎儿听了眼睛闪闪发光。
看过马以后,慎儿更加崇拜我,搂着我的脖子不愿意下来,不过一会便挨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丫鬟接过去,将他安顿到我房里,我坐在外头喝茶,老林过来说是已经将周玥送过去了,我点了点头,老林又朝我神秘道:“方才周先生的姐姐还问老奴,周先生在府上做什么。”
我抬头瞥他一眼,他接着邪魅一笑:“老奴就说周先生在府上做画工。”
我拍着老林的肩膀,赞许道:“这月给你多发半吊月钱。”
老林笑得眼睛都没了。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丫鬟过来传话说是慎儿醒来了,吵着要他娘亲,我进去一瞧,他看见我,立马又不闹了,扑过来抱着我的腿要我抱。
我还以为这孩子一觉醒来就不记得我了。只能又将他抱在怀中,他指着我放平日里收的稀奇玩意的架子,要过去瞧,我便抱他过去,刚到跟前,他一把抓过去便扫了一排五六个翡翠小人落在地上,碎了个干净,我的心中在滴血,熊孩子立即一副做错了事的形容,眼睛里快要蓄满泪珠儿,我只能抚着他的脑袋,咬着牙,道:“没关系,爷爷这样的玩意儿多的是,来,再摔两个?”
此时熊孩子忽而自我身上扭下去,向门口飞扑过去,口中叫着:“小舅舅!”
我一看,门口站的正是周潜,他弯下身抱起慎儿,慎儿在他怀里仍旧不安分,一边比划一边道:“小舅舅,慎儿方才跟爷爷去看了大马车,有一座房子那么大,可是慎儿想看大风筝,小舅舅给慎儿做风筝!”
周潜将他嘴边吃过糕点的残渣抹去,蔼声道:“好,慎儿先去找娘亲,小舅舅一会去寻你们。”
慎儿又撅着嘴道:“慎儿不想跟娘亲说话,娘亲凶慎儿。”
周潜面上露出一丝微笑,道:“听话。”
他这句话还有这幅神情,与江浩洋像了不止八-九分,我有些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