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儿乖乖被丫鬟牵了出去,屋子里就剩了我同周潜两人,我竟觉得有些不大自在,他立在门前望着我,半响也没有进来,看样子,也不打算出去。
我觉得再这么干瞪眼看下去他该爱上我了,便没有忍住,先开了口,道:“周先生的家人已经回去,门口那些人……我再想想办法,还请先生再忍上几日,不久也便能同家人团聚。”
周潜此时走进来,看着地上碎了的小人,道:“不必了,李老爷救回在下的家人,想必已经令您开罪王老爷了,若是此时我走,这件事就成了我周某忘恩负义了。”
原来他还是个贴心的主!我刚要说一些推辞的话,他蹲下拾起一片小人的碎片,道:“这些就由我来赔罢。”
我摆摆手:“不必了。”
周潜面色不变,坚持道:“多少银两李老爷您说个价罢。”
我立刻露出一副商人的姿态:“一个一千两,六个就是六千两。”
说完我有些呆住,周潜也呆住了,我见状干咳一声,解释道:“慎儿也不是故意的,这些玩意价钱确然高,但也不过是死物而已,碎了就碎了,没有必要在因这死物让活人还为此受累,所以,周先生你不用赔。”
我长舒一口气,总算圆回来了。
周潜原地似是思考了一会,道:“周某虽没有什么钱财,画的画听闻在市面上也还是值些钱的,不若我给李老爷画幅画当是抵了罢。”
我立即高兴道:“好。”
其实这反倒还是我赚了,那日周潜在台上画的那副画,被自皇城来的大老爷花了上万两银子买去,消息一传开,连平日里周潜垫笔用的废纸价钱都被抬得水涨船高,他这一幅画,能换我五对翡翠小人儿呢。
周玥抱着慎儿到了门前,周潜转身向她过去,两人低语几句,周玥点了点头,慎儿却开始大闹起来:“慎儿不想回去,慎儿想跟小舅舅和爷爷住在这里!”
其实我同周潜的年岁一般大,他被叫做舅舅,我却只能被叫做爷爷,生生就隔了两辈,忧伤。
我露出一副慈祥的微笑,过去安慰他道:“慎儿不闹,听娘亲的话,往后哪日想来都能来,今日回去坐大马车好不好?”
慎儿这时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儿,看着我眨巴两下总算点了头。
仔细算了一算前后虽说花了不少银子,但总算是化解了一桩误会,还能得了他一幅画,也不算赔。
傍晚的时候,丫鬟送来了一个卷轴,说是周先生的画,他竟然这么快就画好了?
我令人打开卷轴,是一副景物图,果然出自他的手,每一个小小的对细节都画的如此生动,令人感到敬佩不已。
不过仔细看一下来,这些景物似乎有些熟悉,我思考了半响,这就是我家后院!
再仔细看一看,我又吃了一惊,那其中小小芝麻粒大小的一个人,正拎着一只鹅,那不正是我英俊潇洒的背影么!
……
我感到摸不透这个人。
原本还想它倒手能买个高价,如此……我只好自己珍藏起来,不让自己英俊的身影被一些凡夫俗子看到。不过这样也好,画这种东西藏得越久也会越值钱,哎,全当是做了收藏罢。
同他化解了矛盾,首先解决了我的吃饭问题,先前同他有嫌隙,因听闻他吃饭其实颇为挑食,丫鬟过来问我吃什么时,我总先让她们过去问周潜吃什么,小心翼翼,不敢碍着他一丝一毫,而今他过来同我一起吃饭,我想吃什么便吃什么,再也不用忌讳颇多,我已经连着吃了五天东坡肉,快乐要飞起来,这幅身体不用忌肉,我感到很满意。
午后吃完了饭,周潜同我坐在一处喝茶,原本正说着西湖龙井,他忽而冷不丁的又提到我那回喝醉提到同他长相相似的人,我一口茶呛住,咳了半天才缓过来,面色通红道:“周先生为何忽而感兴趣这些。”
他面上没有一丝波澜,道:“随口问问而已。”
他随口问问,我却不能随口胡说,想了想,道:“算是,一个有缘无分的人罢。”半响,周潜才道:“那么李老爷平日颇喜欢画作,同那位也有关么?”
我摇了摇头,道:“这倒同他没有什么关系,我原本也曾拜了老师学过一二。”
周潜听到这句话唇角才勾起一丝微笑,道:“哦?还未曾有幸见过李老爷的画,前几日在下送与您一副,作为商人,有来有往这个道理您想必比谁也明白罢。”
……
我不明白!
在这个朝代我怎么给你画一幅素描啊!
我拿着毛笔坐在房子里,半响,都没有下去一笔,感到自己头都要大了,想了想,只能眼睛一闭,手速惊人的胡乱画了一幅,没想到画的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糕,正沉浸在对自己艺术细胞的深深敬佩时,门外响起了一个稚嫩的声音:“爷爷你在哪?慎儿来啦!”
我还没来得及答应,房门就已经被推开,一个小身影飞了进来,一下子扑进了我的怀里,顿时惹得我母性大发,爱怜不已,抚摸着他的发,道:“同谁一起来的啊?”
慎儿仰着面,十分可爱的样子,一字一句回答我:“奶娘带慎儿去集市,路过爷爷家门前,慎儿想爷爷了,想来看爷爷!”
此时慎儿边说已经爬到了我的膝盖上坐下,忽而回过头,我才想起还没有来得及收拾桌上那副画,赶忙伸手像遮住时,慎儿已经伸出圆圆的手指,指着画大声道:“咦?这纸上是小舅舅么?怎么小舅舅的脸会在纸上?”
我形容颇为尴尬,这是练练手而已,想也没想的随手画了上去。
怕被周潜听到,我赶忙捂住他的嘴,道:“这是一种画作。”
慎儿长长的哦了一声。
我握着他的手站起身,道:“来,爷爷带你去看陶瓷小狗,方才的画,不要跟你小舅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