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不禁抬起头,她突然看见季桓就站在里面屋子的窗前,正静静地看着她。
她以为季桓会和楼煜一起出去,事实上在楼煜跟朋友一起出去聚的时候忍冬不怎么跟着,所以她一直以为楼煜是和季桓一起的,而且楼煜经常回来会告诉忍冬他在外面的趣事的时候,那些故事里往往都有季桓的身影……谁会想到今日季桓居然会一个人在家?!
忍冬的脑子有些乱,她手忙脚乱的打算行礼,清明一把托起她,“不如先进来再说。”他看懂了季桓表情,没有赶人的意思,那就是先放进来咯?
忍冬实在觉得这个时候不是留在这里的好时机,她尽量不让自己勉强的表情显露出来,季桓还是看出她不情愿,“你家夫人到底怎么了?不是说有了身孕?难道是要生了?”
“回季少爷,我家夫人好像是大出血了,不知道是因为夫人本来身体就不好爱是因为信任的大夫医术出了问题。”忍冬没把话说的太满,但季桓从小见惯这种事情,哪还能不懂忍冬的意思?他转头吩咐清明去城东的茶楼寻楼煜,顺便叫清明跟着去看看王氏的情况。
清明退出后室内突然就剩季桓和忍冬二人了,忍冬低着头站在季桓面前,季桓虽是坐着,却是一副贵不可及的样子,忍冬虽然站着,在季桓面前却像是低进了尘埃里。
“怎么就你出来了?你夫人身边就没别人了?”
“回季少爷,另一位夫人林氏,将夫人的院子围了起来,夫人院子里的人全部被扣住了,有一位别院的丫头看见了,便将她看到的事情告诉我了,她只知道夫人院子被围,院中的下人全部被抓起来审问了,大少爷的母亲现在好像有些危险,听说,是因为下人中有人心怀不轨。”忍冬将“听说”二字咬的格外重。
“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按照夫人定下的规矩,我本是应该随着大少爷去学堂伺候的,可是大少爷今日其实不在学堂,我不好跟着,就躲在屋里,大少爷的院子里人不多,而且林夫人的注意力都在王夫人的院中,所以我才能从偏门跑出来,想来这会儿已经封了少爷的院子了吧。”
这一点季桓却是知道的,他和楼煜还有齐二成五一帮人经常在放学后悄悄聚在一起,这个丫头确实没有跟着,看来很是识趣的自己回去了。
想到这里,季桓轻轻说到,“放心吧,清明去寻你家少爷了,很快就能回去了,如果清明能救下你家夫人,你家少爷在侯府的情况或许还不会变,若是清明也没法救……”
季桓没有说下去,忍冬却是听懂了:夫人若是没被救活,少爷以后在府中的情况就会很艰难了,林氏只是掌个家而已,就敢对身体不好的王氏下毒手,若是王氏去了,侯爷偶尔在外征战,整个侯府都在林氏的掌控下,没有被封为世子的大少爷说不定也会丧命,但是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让人丧命更可怕的手段。
“季少爷,”忍冬轻轻舔了舔发白的的嘴唇,向季桓行了一个告退礼,“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忍冬心里一直记挂着府中的情况,实在是不愿意继续待下去了。
“也好,叫天相跟着送你回去吧。”
知道坐上马车忍冬才知道原来车夫的名字叫天相,天相似是对京中的地形十分熟悉,三拐四拐就回到了侯府。清明的效率也很高,他也寻到了楼煜,两拨人驾着马车在侯府的偏门相遇了。
楼煜是真的去吃火锅了,忍冬一靠近楼煜就闻到了他身上有着淡淡的牛腩汤底的味道,她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头,楼煜看见了忍冬,第一件事就是叫忍冬赶紧讲讲事情的经过,忍冬看着一身风尘的楼煜,觉得这个状态去跟林氏对峙实在不好,便开口道:“少爷先跟我去换件衣服,一身味道实在不好,被林氏夫人拿捏了把柄倒还其次,将外面的不好的东西传给夫人就不好了。少爷边换衣服,我边给少爷讲我了解的事情吧。”
楼煜也觉得有道理,便迅速跟着忍冬进了房间换了衣服,忍冬也将她了解的情况告诉了楼煜。
“就是这样,现在不知道夫人的情况到底危险到什么程度,夫人本来身体就不好,不知道这会儿陷入危险到底是因为夫人本来身体的问题,还是有人……”
没有证据,忍冬实在说不出“有人下毒手”这样的话。
“无妨,清明你跟我来,我们去我娘的院子。”
楼煜带着清明去了王氏的院子,两个强壮的婆子正守在院子门口,想拦住楼煜,谁知楼煜一脚一个,踹在二人肚子上,连停都没有停下就进去了,楼煜平素拳脚功夫从没放下,所以这两下下脚很重,那两个婆子见拦不住楼煜,便在地上大声的哀叫呻吟起来。
楼煜在前面走着,忍冬和清明跟在后面,也没有停,楼煜和清明都目不斜视的走过,只有忍冬用余光看了那两个婆子一眼,好像伤的真的很重。
那两个婆子的哀叫惊动了堂屋的林氏,她走到院子里,身边的柳妈妈怒喝道,“大少爷这是干什么?随意打伤嫡母身边下人便是这么多年读的圣贤书学到的么?”
楼煜压根不往那边看,只看了忍冬一眼,便带着清明朝着王氏的卧室走去,院中还有点点斑驳的血迹,不知道是打了哪个下人,也不知道那人还有命没有。
忍冬上前一步,声音沉静,稳稳地回到,“不知道那两个婆子是王氏夫人身边的哪门子的下人呢?大少爷来到亲生母亲的院子自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那二人不由分说便拦,不知道是谁借的狗胆,若这二人真的是王氏夫人身边下人,等会就打三十板子发买了就是,若不是王氏夫人身边的下人,就不知道是哪门子的嫡母身边的下人,还敢在这乱吠了。”
忍冬的话句句在理,句句都在说那两个婆子不懂礼,可是句句不离嫡母这件事,像是在嘲笑没生出儿子的平妻林氏,在这里乱充什么嫡母。清明从未见过这么咄咄逼人的忍冬,她平时都在楼煜身后静静地伺候,尤其是在季桓面前更是安静的毫无存在感,甚至还有些蔫,今日这样的忍冬,不禁叫他多看了几眼。
林氏听了怒火三丈高,平日她给王氏穿小鞋,王氏便是这样指桑骂槐的三言两语挤兑过去,她不好明面撕破脸皮,今日不过是个楼煜身边的下人也敢跟她对着来,叫她如何抹得开面子!
秦妈妈跟着林氏多年,自是明白林氏此时十分生气,不由骂道,“大胆!不过是个下人,这里哪有你这小蹄子说话的份!”
“是啊,不过是个下人,”忍冬的声音还是冷冷的,“下人”二字咬的格外重,“您可别再说话了,不然等下林氏夫人便要用‘以下犯上’的罪名治您的罪了。我不过是个小丫鬟,夫人仁慈,定会饶过我,您可是林氏身边的管事嬷嬷,夫人这么严于律己的人,说不定会对您从严处理呢。”
秦妈妈地位再高也是个下人,听到这里一时语塞。
林氏听到这里,一腔子火也不好发出来了,这时,她见楼煜已经要推开王氏卧室的门了,便高声阻止:“大少爷且慢!”毕竟是长辈发话,楼煜便停下了推门的手。
林氏缓步走到门口,忍耐再三,开口道:“大少爷还是别进去的好,女人生产最是污秽,里面满是血气,大少爷还是别进去了。”她看了看楼煜身边面目清秀的清明,还以为是楼煜的朋友,被他拉来镇场面的哪家公子哥儿,就又说道:“这种事情,外男就更不宜靠近了吧。”
林氏实在是对楼煜,没什么好气,只是楼煜现在是侯府的独子,自己又没有孩子,王氏这回定是活不成了,自己将来做了当家主母少不得要靠着楼煜,现在实在是不好撕破脸皮。
“也行,我不进去,”楼煜面不改色,似是不在意,声音略高,唤了一声“忍冬”,就往后推了一步,静静等着忍冬走过来。
忍冬小跑了几步就来到门口,她冲清明点头致意,“请随我来。”说完,二人就像没看见林氏一样,推门进去了。
林氏忍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正要发作,楼煜闲闲地开口道:“那人是我请来的大夫,其实我实在是不信母亲身边的刘大夫,开得药十分苦,母亲现在身子较弱,自然是要请一个更好的大夫来。”
楼煜只说不信刘大夫,林氏却总觉得楼煜是在暗示什么,又转念一想跟刘大夫的来往并未留下证据,刘大夫也说过了,那慢性毒药实在是不好查,寻常大夫根本不能察觉,就放宽了心。楼煜不过十三岁不到的半大小子,能查出什么来。
忍冬和清明推门进去的时候,屋内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可是屋内却没有一丝血色,看来是被人打扫过,忍冬实在是想不到被收拾过后还有这么重的血腥气,王氏到底是流了多少血。那么娇弱的王氏怎么承受得住。
王氏躺在床上,面色已经发青,只有胸口微微缓慢地起伏表明她可能还有一丝生命尚在。
清明走上前,捞起王氏的手腕,细细号着脉,然后又打开布包,在王氏的身上扎了几针,过了一小会儿,就听见王氏悠悠转醒了。
忍冬疾步走出了屋子,沉声说道,“大少爷,夫人叫你进去。”
林氏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少年看着文文弱弱倒似真有些本事,竟能将拖了这么久的王氏救活?楼煜每日上学都认识了些什么人?若是王氏这回命大……林氏不敢细想。
她转眼盯着没有跟着进去的忍冬,倒是没想到这个平日跟在范妈妈和楼煜身后的忍冬这么能言善道,当日抢了准备跟着楼煜去学堂的小厮,本以为这个丫头就是王氏打肿脸来充数的,没想到这丫头倒有几分本事!这丫头长得也不错,怕是将来要跟着楼煜做通房的,将来定是个麻烦。
清明随后出来了,他手中还是拎着那个小小的包袱,他顺手关上了王氏卧房的门,站在忍冬身边,眼观鼻,鼻观心的等着楼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