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掌家之后,到处大刀阔斧塞人换人,侯府基本上处处有她的眼线。
一个月后,西北发生暴乱,定侯领命去西北平乱。
定侯不在府内林氏更加无法无天起来,她甚至想把自己的人塞进楼煜和王氏的院子中,如果不是范妈妈在前头挡着,恐怕这时忍冬已经被转调到浣衣房去洗衣服了。
“忍冬啊,”王氏靠在床上,手中仍然绣着那件小衣服,她说,“我精神不好,就算孩子生下来,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再掌家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你对少爷是真心的好,这么多年伺候他没出过什么纰漏,你以后,要尽心尽力伺候少爷,那个院子里的,没什么好心,你要护好少爷。听说你之前一直在看我的账本?你今后就跟着范妈妈学着打理我的嫁妆吧,今后要靠你帮着守着少爷了。”王氏闭了闭眼,“你去找范妈妈吧。”
忍冬默默退出房间,她关上门的时候看了王氏一眼,王氏的脸异样的苍白,可是每三天来一次请脉的大夫又说这是没问题的,因为王氏从小身体就不是很好,所以只要安静养胎就能平稳的生下孩子。忍冬有种动物的直觉觉得这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可是范妈妈和王氏都很信任那位请脉的大夫,忍冬也只能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王氏有孕六个月的时候,忍冬已经跟着范妈妈看过了王氏的很多嫁妆,了解了基本的管家技能,忍冬也很聪明,也很努力在学,她觉得能做的限,她想报恩只能通过这样做好每一件交代给她的事情,不添麻烦。
逐渐到了冬日最冷的时候,有时候楼煜会在学堂跟几个兄弟一起吃火锅,就不回去侯府吃饭了,往往这种时候,忍冬都会留在楼煜的院子里看看账本,看看书什么的。
在冬至这一天,王氏突然大出血。
“这是怎么回事?姐姐每日在屋内静养都会出这样的事情,定是你们这帮刁奴伺候不周,来呀,把这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拿下!每人打十大板子,挨个审问,到底是谁有不轨之心!然后关到柴房!”林氏带人围了院子,坐在庭中,生着火炉,悠闲地发问。
“林夫人!求求你,我家小姐现在大出血,求你多请几个大夫和稳婆!看看我家小姐!”范妈妈跪在院子里,还在求情,一时情急,就喊出了王氏出嫁前的称呼,“林夫人!求你派人多请几个大夫!”
“多请几个大夫?这刘大夫不是你们平日最信任的吗?当初我说帮你们再请一个大夫的时候,可是你,范妈妈,亲自回的我,你们最信得过这刘大夫,且刘大夫医术超群,不必再请别人。”林氏坐在凳子上轻飘飘的问,这时范妈妈才察觉得到事情不对。
当初,刚查出王氏有孕的时候,林氏曾当着定侯的面推荐了一位所谓的名医,当时林氏想把几个丫鬟塞到王氏的院子里,被范妈妈推了,这时候送大夫怎么想里面都是有猫腻的,范妈妈当然又拒绝了,用的就是十分信任刘大夫这个理由。
现在看来,林氏早有后手,已将刘大夫收买,还不如当时收了那医生,好歹现在王氏陷入危险,林氏在明面里也脱不了干系。
范妈妈神情中突然就有了一丝愤恨,王氏院子里的人全被扣了起来,整个院子被团团围住,就算有心将消息传递出去,怕是也没有办法。林氏看见范妈妈的表情很是得意,她左手支着脑袋,像在看戏一样打量了范妈妈几眼,慢悠悠的喝到:“我看,就是你这刁奴在捣鬼,平日里定是对姐姐的管教心生不满,才在姐姐平日喝的药中下慢性毒,害的姐姐不但孩子不保,怕是性命,也要丧了。”临时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格外的慢,像是在细细品咂这几个字背后的意味。
范妈妈此时更加恼怒,林氏连查都没查就敢说是下慢性毒,此事一定与她脱不开干系,此刻不请大夫不请稳婆,只在这里审问拷打下人,还说什么王氏不仅孩子保不住,还会丢了性命,肯定是动了杀心,她只求有人若是能看见此情此景,把话递出去,告诉楼煜,大少爷就算救不下王氏,也能在这林氏一手遮天的侯府做个见证。
可能是上天听见了范妈妈此时的祈祷,一个平日里给王氏院子的厨房送菜的小丫鬟,看到了这一幕。大家平时都心知肚明王氏与林氏关系并不融洽,小丫鬟自然知道王氏有难,她和忍冬关系很好,她不识字,忍冬帮她抄过佛经,她一直感激忍冬,幸亏她不是王氏院子里的人,她才能在林氏封了院子之后有理由跑出来给忍冬报信。
今日,楼煜和季桓、齐二、成五一伙子少爷们去吃火锅,带着个丫鬟确实不方便,而王氏却是有令要忍冬尽心伺候的,所以忍冬只好多在屋子里悄悄看账本。
那丫鬟急匆匆冲进楼煜的院子里,见楼煜的院子静悄悄的,一时也不知道忍冬到底在不在,她急切的敲着忍冬的门:“忍冬姐姐,忍冬姐姐,你在不在?”
忍冬很想装作自己不在,但是这个丫头的声音这么急,好像有什么事发生,她起身打开门,小声问,“怎么了?这么急?”
“夫人,夫人她……夫人带人围起了夫人的院子,范妈妈被抓起来拷打,我,夫人……”小丫头越说越急,语无伦次起来。
忍冬却是一下明白了发生什么事,王氏有了危险,林氏动手了,她有点慌乱,但面上没变颜色,她安抚那小丫头道:“你先暂时在我这院子中守着,若有人来,你就说少爷今日上学堂了,我随着伺候少爷去了,没有回来。”
“嗯,嗯!”丫头连连点头,脸色不太好。
忍冬摸了摸那丫头的头发说,“这一次我就靠你了,你喝口水,别害怕,真有什么事,红樱她们也能挡一挡的。”
“好。”小丫头喝了两口水,终于不在颤抖。
然而,忍冬虽是安抚了那丫头,她的心里却是真的火烧火燎。她也只是一个一等丫鬟而已,只是个下人,很多事并不能做主,就算她现在拿着楼煜腰牌去街上寻到了大夫,那林氏也不会让她进王氏的院子,所以,首先,要找一个能做主的人,要去找少爷!
忍冬低着头,走到偏门,平日里她就是从这个门出去替少爷跑腿,有时候这里没有人守着,好在今日也确实没有什么人,她出了门越走越快,然后小跑起来。
风真寒冷啊。她跑出了一身汗,闷在棉袄里,风一吹就像要结成冰壳一样,跑的时候嗓子里灌进像刀子一样的风,嗓子里像着了火一样又像有人拿着冰刀在刮,又冷又烧,到了学堂,却发现学堂已经放学了,只有杨先生的仆从在打扫学堂,她差点瘫软在学堂门口。
怎么办?谁知道那群少爷说是去“吃火锅”是不是真的吃火锅呢?去了哪里吃火锅呢?她急的红了眼眶。
她只是个丫鬟,并不能到和少爷交好的丞相府和将军府求助,就算是他们肯帮忙,也帮得上忙,一级一级的通报上去恐怕王氏已经丧命,萧府那样的世家就更没法了,若是去王氏的娘家,却要穿过半个京城,仅凭忍冬的脚力的话,比在京城中直接寻找楼煜还不现实。
突然,她想到了朱雀大街上的季桓。少爷说,那人跟宫里有关系,虽不说是什么关系,但也说了这个季桓认识不少人,他也很有本事!所以,他应该是有办法的,哪怕是请到懂医理的清明小哥也好!
忍冬抹了抹并未流下来的眼泪,向朱雀大街疾步走去。
她走到了朱雀大街季桓的家门口,这时她第二次来,像上次一样,临了要开门的时候,她却不敢敲门了,万一不在家怎么办……万一季桓跟那帮公子哥一起出去了怎么办!
忍冬咬咬牙,还是拍了拍门。
“……谁呀?”里面传来清明小哥模糊不清的应答声,忍冬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她张了张口,因为嗓子干哑,又情绪激动,一时间居然没有发出声音,这时门被清明打开了。
“忍冬?怎么是你?有什么事吗?”清明打开门见到居然是忍冬,一时有些讶异,这丫头见过几次面都是表情淡定的样子,头一次看见这么狼狈的忍冬,脸被吹得通红,嘴唇发白,还微微起着皮。“你怎么了?”
“清、清明小哥?我家少爷在这里吗?”忍冬哑着嗓子问,声音出来自己也吓了一跳。
“不在啊,今天不是冬至吗,难道是侯府遣你来喊楼少爷回去?”
“不是……清明小哥,求你帮帮我,”忍冬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晃了两下,她接着说,“我家夫人她,快不行了……”开了个头,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这是少爷的事情,算是少爷的家丑,该不该说?能不能告诉这个“外人”?她暗自思忖了一下,说:“清明小哥,你会医理,可否跟我一起去看看我家夫人?”
“奇怪,你家夫人病了,为何要来问我?”清明觉得很好奇。
忍冬真的是有点尴尬,她很小就进了侯府,对外面的世界的了解仅仅只有小时候跟着大师傅沿途来到京城这一段和进了侯府看的书,到进程的路途上,一来她年纪还小,二来大师傅带着她过着化缘的日子,再来后半段又全是饥民,所以她并不是很清楚日常请大夫有什么讲究,她平日里见清明会帮大少爷号脉,开开食补药补的方子,也听到少爷说清明是懂医理的,她便觉得,懂医理就能看病啊,此时王氏危在旦夕,她能力所及的又相信的大夫,就只有清明小哥了。
转念又想到,就算请到了清明小哥又能怎样呢?王氏的院子现在被团团围住,除非找到大少爷,自己又怎么能带着清明进王氏的院子呢?
想到这里,忍冬不禁有些堂皇,她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清明见忍冬的样子有些可怜,安慰道,“就算我想帮你,也要问过我家主子啊……”
忍冬不禁抬起头,她突然看见季桓就站在里面屋子的窗前,正静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