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站起来坐到别处去,但想到没了自己肩膀的支撑,书香磕了头哭起来会更麻烦,索性一动不动地坐着任她随便靠了。
风吹过,一片调皮的叶子从树上飘下,正正地落在那个鼓吹要反复练习却径直睡去的令某人脸上。
时延视而不见,但这个“言而无信”的家伙实在睡的太香,任谁都有冲上去打两巴掌的冲动。
他有些无语,决定把树叶拿下来一探究竟。
才抬起手,某人圆不隆冬的脑袋竟然顺着他的肩膀往后滚。
眼看就要撞到树干上了,时延赶紧耸起肩膀作为依托。
不料,这一弄,圆不隆冬的脑袋竟又朝他肩膀的另一侧倾斜。
一个不留神,他俩的脑袋就这样挨到一处了。
而同样亲密接触的还有他和她温润柔软的双唇。
一阵电流穿过,时延的脸蹭地一下红到耳根。
虽然他上台演出的经验无数,但这种心跳得像是要飞出自己胸膛的感觉却让他几乎窒息。
他下意识地四下张望,在确定四周无人后,才重新回过头小心地看了看刚才那个圆不隆冬的脑袋的主人。
见她仍旧睡得像一座雕塑,他不禁感叹:令书香,你是有多睏才这么后知后觉!
这是他第一次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
也是他第一次感觉到:缘分,不在于家底殷实,也不在于才貌双全。
排练进展很顺利,和时延原先预想的一样,才两三次,乐曲的整体效果就已经呈现出来了。
书香一如既往的捧场,甚至为了排练效果亲自到英语老师的办公室“偷”出录音机给他播放伴奏。
全套合成时,琴声和伴奏顺利地融合,舒畅流利,效果不错。
但以他多次参加演出的经验来看,和顶级交响乐团的现场伴奏相比,这种简陋环境里的粗糙合成,简直就是低档的“残次品”。
但“门外汉”的令书香却满足地笑了,笑得那么灿烂,那么美好,仿佛一颗尚未打磨的钻石在石缝里散发着最原始的光芒,耀眼,却不做作。
突然,时延有些恍惚,酥麻的感觉从左心房蔓延至全身。
一群下晚自习的学生错落经过,三言两语的玩笑让这个本来还有些隐蔽的地方多出几分“众目睽睽”的气氛。
他本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却在人群经过的瞬间有了一丝想要躲起来的紧张感。
这份紧张并不来自所谓的“偷偷摸摸”,而是来自于心里的担忧,生怕这颗耀眼的钻石被别人发现的担忧。
心里有个声音反复在说:令书香的笑容应该也只能属于时延一个人。
他从来没有对小提琴之外的东西有如此强烈的占有欲,也从来没发现,这个世界上除了他的母亲,居然还有一个女人是他真心想去呵护和拥有的。
于是,当四周再度安静下来时,他迫不及待地提出了要求。
“以后,不要当着别人的面这样笑了,好么?”
“小个子”却似乎不能领会其中的含义,只撇嘴道:“为什么?我笑起来很难看么?”
完全领悟不到重点的反问,让他挫败感顿生。
但是,如何将心中所想准确地传递给她却更让他手足无措。
无奈,时延只得作罢,敷衍了事地回了句“是的,很难看”后,决定另择良机。
谁知,这天之后,令书香却说她再也不到小树林陪同练习了。
时延想充耳不闻,但终究还是一通电话打到了她的宿舍。
他本以为可以在电话里对她的半途而废大肆谴责,谁知接电话的却是她的舍友,还告诉他:令书香因为“打杂”打得太出色而被学生会推荐到市里做大运会的志愿者,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时延不甘心,立刻询问令某人的手机号码,舍友却说她根本就没有手机,而且志愿者的训练是全封闭的,即便是有手机也会被组委会没收,不让通话。
这意味着,直到校庆晚会那天,他再也没有机会和她单独取得联系了。
失落,蓦地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