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目,不可思议地打量了这个女孩数遍后,决定还是像前面一样,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离开。
然而,当他再次听到后面那个人跟上来的脚步声时,烦乱的思绪里却生出一缕窃喜。
理性和感性就这样在同个时空里碰撞,纠缠错乱到一处时,心烦意乱的感觉越发明显。
习惯了按部就班的他,脑子乱糟糟地似乎随时都有炸开的可能。
好了,适可而止吧。
他叹了一口气,决定给这半个月的围追堵截一个简短有力的了结。
不成想,话才出口,他自己就后悔了。
时延,你是疯了才说出这句话的吧?!
他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任凭身后那个活蹦乱跳的身影欢呼雀跃,却无力挽回,只得拉出自行车,着急忙慌地逃离现场。
这样的狼狈,实在是他这二十年里最大的败笔。
时延握着松香,恶狠狠地在琴弦上擦拭着,仿佛这样就能抹掉下午的难堪,但无论他怎么用力,那张挂着汗珠的笑脸还是不停地在脑子里重复放映。
他觉得自己是魔怔了,竟然会答应和这么一个灰头土脸的“门外汉”排练节目。
但既然已经答应了,言而无信似乎更不妥当。
于是,他想:既然这样,那就再给“小个子”一个下马威好了,只要找不到我平时用的专业松香,她就再也没理由跑来胡搅蛮缠了。
他点点头,带着些许理直气壮,将手里松香擦拭得更猛了。
时延的脑子确实好使,之前下的关于松香的“套”,竟在见面的当天就应验了。
当书香哭丧着脸,委屈地向他哭诉自己没能找到他要的那款专业松香时,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拒绝她的绝佳理由。
他可以如愿地扬长而去了。
但不知为何,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和眼框里不断打转的泪花,他的脚却怎么也迈不开。
古人说,物极必反。
当时延拉响手上那把因为过度涂抹松香而有些走音的小提琴,把令书香推荐的《全世界失眠》完整地拉完一遍时,这四个字不停地在他脑子里回荡。
而坐在他面前双手捧着脸的“小个子”,却丝毫没有察觉出来,反而在音乐结束时瞪着那双大大的眼睛拍手称赞。
“太好听了!这首曲子果然选对了!!”
时延懒得和她讨论,只缓缓地眨了一回眼,以示默认。
书香却越发地高兴:“你太厉害了!不行,下次我一定要带个本子让你给我签名,以后你当上音乐家,我就可以把它挂在屋里炫耀了!”
这些年来,时延听过许多表扬和赞美,但这么“唯利是图”的赞誉却还是第一次。
“噗嗤”,一个忍不住,他浅笑了一声。
而书香却好像并没注意到。
突然,时延觉得,和一个“门外汉”练琴也不错,至少,她听不出自己的不足,而这一点倒让他放心了不少。
于是,他答应了令书香关于排练的日程安排,并在回家后,将相关事宜一一标注在台历上,以免忘记。
他告诉自己:和练琴有关的事情,都很重要。
除了彩排的时间,地点,演奏时的姿势、技巧,还有——坐在树下安静聆听的“小个子”。
其实,对于时延这样的专业演员来说,这首毫无难度的曲目实在没有一周练习两次的必要。
但令书香却不这么认为。
她觉得做事还是尽善尽美的好,否则上了台再后悔了可就来不及了。
时延觉得她这话和母亲说的有点相似,略微思考后,点头答应了。
此时已是深秋,傍晚的小树林在晚风的吹拂下开始有落叶凋零。
时延耐心地对着谱子,旁边的书香却因为无所事事而靠着他打起了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