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大眼圆瞪,立时捂嘴蹲下。
少年竟是碰上为首恶霸,一脚黑泥鞋印踏在锦缎长靴上头,颇是刺眼。
一时四邻街坊全都屏息敛声,缩进窗棂后头。
恶霸见状立时粗声大骂,直将少年推在地上,一脚踩在少年脸颊,使劲撵踏,口中喝道:“你个皮猴,胆上怕是生了毛,眼睛只管放在脑门上头,爷爷今日教你怎么走路!”话间粗噶大笑,脸上横肉飞颤,极是恶劣。
少年仍是毫不挣扎,脸上压着鞋底也是殊无怒气,只是歪过头来望向白芷,轻声问道:“他们,不行,不要怕。”
恶霸闻言立时怒气更胜,脚下又使几分力气,咧嘴骂道:“好个杂鱼,口气倒是吞天!”
白芷见其仍然胡乱说话,不由又气又恼,眼看自己也要卷进纠纷,只得跺脚咬牙,换上笑容连连作揖:“各位大人行个好,我家哥哥天生残疾,脑袋得了癔症,时常这般横冲直撞,方才恼了大人,我且替他陪个不是。”
恶霸闻言上下打量白芷,见其玲珑乖巧,不由暧昧笑道:“小娘子生的一身好皮肉,若是随我回了府里做个相好,我便饶了你家兄长。”话间回头望向同伴,放肆大笑,极是下流。
白芷笑容险些垮掉,只是咬牙攥拳暗暗忍耐,话间又见野猫绕在自己脚边,不由皱眉骂道:“那呆子唤你五爷,有了吃食也是先叫你尝,如今落难,你倒悠哉悠哉。”话间又觉糊涂,竟与野猫纠缠,不由叹息气恼,急的不知所措。
野猫倒是抬眼望向白芷,一时喵呜连声,听来毫无意义,白芷却是听出安慰意思,愈发狐疑不绝,正自苦恼,又听少年发问:“杀,还是不杀?”
白芷见他仍是波澜不惊,心中早已气炸:“方才说话结结巴巴,怎么挑衅起来这样顺溜,恼了他们你我都要倒霉!”话间咬唇蹦跳,几乎落下泪来。
少年闻言一时心中异样,只觉几句责骂听来倒像心忧关切,心底晦暗忽而破开一丝缝隙,似是阳光一般,涌进几分轻柔温暖。
白芷正自焦急,却听小厮忽而倒抽冷气,不由抬头望去,却见少年忽而伸手抓住恶霸脚踝,稍一使力竟然血腥四溢,皮开肉绽。恶霸一时难以置信,片刻方才鬼哭狼嚎,手中金背砍刀使劲劈砍,却又不得要害。
少年手腕翻转,骨骼碎裂之声立时四下想起,恶霸仰面跌下,抱住右脚哀哀呻吟,眼见少年目色漆黑,直如鬼神,不由惊惧后退,大声呼救。
少年兀自起身,扔掉手中血肉,回头又道:“杀,还是不杀?”话间身形忽闪,瞬息已在恶霸身边,手中一管竹笛抵在恶霸喉间。
白芷眼见竹笛一端削成锐利尖角,不由震撼难言,暗吞口水。
其余流氓地痞眼见少年不再动弹,似在默默等待,一时面面相觑,末了忽而有人爆喊出声,拎了长剑直刺而来,只说小子猖狂。
白芷见状忽而跳脚尖叫:“小心!”
话音未落,少年袖中忽而翻滚鼓舞,似有活物电射而出,竟是一条青鳞树蟒,盘卷之间横在众人前头,嘶声吐信,虎视眈眈。
地痞见状立时闭嘴噤声,手中动作堪堪顿住,不敢稍有差池,额头皆是冷汗。
野猫忽而踱步走近,跳进恶霸怀间,搜摸半晌,叼了锦绣钱袋回到白芷身边,仍自悠闲舔爪。
少年仍旧默然不动,半晌忽而出声,白芷神经高度紧张,未等少年说罢已然猜中话间意思,不由脱口喊道:“不杀,不杀!”
少年闻言点头收招,竹笛纳进腰带里头,口中呼哨一声,树蟒随之收缩回掠,隐在少年袖中。
一干恶霸早已心惊胆战,见状全都委顿在地,片刻连滚带爬,嚎哭奔走,转瞬不见踪影。
少年伫立半晌,忽而回头望向白芷:“不怕。”话间嘴角似要上扬,泛起微弱笑意,说罢捡起地上锦囊,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头,又从笼屉里头取了几只米糕递给白芷。
白芷低头看过片刻,不由讷讷接过,半晌仍旧惊悸难言。
少年盯视片刻,轻声说道:“不脏。”话间只觉白芷仍是紧张难言,不由低下眼光,询问一般望向野猫。
野猫跳上柜台,兀自衔了鱼干,踱步离去。
少年似是明白,只向白芷微微点头,随即追着野猫直向街尾而去。
擦肩而过之时,白芷似是回过神来,少年身上似有淡淡松针香味,恍惚之间忽而回头喊道:“呆子,你叫什么?”
少年闻言顿住,片刻却又无声前行,恍如幻梦,消逝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