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暮春时节，浮云城中草木应时，莺飞花放，各色临街铺子吆喝兜售，极是热闹。

白芷伸过懒腰，依旧摸到拐角糕点铺子，垫脚站在柜台前头，细声问道：“掌柜的，还有桂花米糕么？”话间掏出几枚铜钱码在桌上。

外头天光正好，照在白芷脸上颇有几分晶莹意思，原本一身干瘪如今看来也是娇俏纯朴。

店中小厮正是年少，见过白芷立时脸红羞臊，取了米糕递给白芷，又道午后怕要落雨，姑娘小心云云，听闻白芷脆声道谢，不由满心欢喜，正要攀谈却又皱起眉头，直往街角探看。

白芷见状也是狐疑，随其目光转过头去，却见三两壮汉摇摆而来，腰间全都配着刀剑利器，一路呼喝大笑，极为放肆。

路上行人见状全都远远避开，走得慢的跌坐在地，唬的全身打抖，连滚带爬躲进街边铺子里头。

白芷不解，向着小厮问道：“小哥，这些都是什么人物，怎么大家如此害怕？”

小厮见其眉眼弯弯，似有笑意，一时忘了忧虑，只将白芷拉进店中，嘘声应道：“姑娘你竟不知道这些恶霸么？原都是些地痞流氓，懂些斗技与咒术，时不时的就来鱼肉乡里，敲诈银钱。”

白芷闻言瞪眼点头，不由缩在小厮身后，心里暗自琢磨。

其时天下尚武，百年之前便有宗师创下斗技与咒术两支修行之法，斗技主张锻炼□□，强化筋骨，多是男子修习，使用起来也是大开大合，勇猛无匹，咒术则是依赖精神催动念气打击敌手，女子最擅此道，炼至上境之时可以御使自然之力，为己所用。

眼见客人全都离去，小厮不由起身收拾，口中直道作孽，正要关门却见有人立在门口，神色淡漠，不言不语。

白芷看见小厮停下动作，不由探头望去，却见一个少年站在柜台前头，满身粗布麻衣，头发纠结缠绕，只用稻草绑起，隐约泛出金红颜色。另有一只黄色野猫跟在脚边，呼噜叫唤。

小厮皱眉骂道：“哪里来的叫花子，快走快走，我们今儿个不做生意。”话间又来驱赶，野猫忽而躬身嘶叫，极是傲慢。

小厮唬的一跳，立时摆手骂道：“晦气，吃饭拿钱，不然站晕了也是不行。”

少年并不说话，探手怀中左右摸索，半晌竟然掏出一包枯草，冷淡应道：“野山参，干货，值钱。”

小厮见状不由跳脚挥手：“少来唬人，这般值钱怎么不去换了金银，还来我这破落铺子干什么。”话间挡在少年身前，推搡之间打落一捧山参。

少年面色不变，眼眶里头却是暗下几分，野猫不再叫唤，反倒蹲在地上，舔爪洗脸，像是坐等好戏一般。

白芷只觉少年周身气场陡然转变，竟有几丝凛冽意思，不由出声劝解：“不卖便不卖，不要脏了人家的宝贝。”话间弯下身来，捡起人参擦拭干净，又用手帕包好方才递到少年手中。

少年一时愣住，只是默立原地。

白芷见他生的轩朗飘逸，满脸污泥也是难掩风采，只是行事冷淡，说话也是木讷呆愣，生怕碰上痴傻呆子，立时将人参塞在少年手里。

想过片刻又将米糕捧到眼前，喃喃自语：“今日遇着这些恶霸，怕是生意也做不成了，身上铜板只够买这几个，你要实在饿极，先拿着垫垫肚子。”

少年脸上毫无波澜，探手接过米糕，竟然先行捻了半块递到野猫嘴边，野猫舔过几口，满脸厌弃表情，伏在台阶上头不再张口，少年等过片刻才将米糕送进口中，细嚼慢咽，吃相极是斯文清冷。

白芷见状倒是气恼，叉腰骂道：“好个呆子，我与你米糕，你倒喂给阿猫阿狗，简直欺人。”话间望向野猫，又道：“上好的香米桂花，我都不舍得下口，你倒还要嫌弃，真个富贵毛病！”

少年却不搭理，慢条斯理咽下米糕，方才出声应道：“五爷，不是阿猫阿狗。”说罢抬头眯眼，只觉白芷发辫随风鼓舞，面颊挑粉，眼角生怒，似是春日暖阳一般鲜活明媚。

白芷闻言愣住，想过片刻才知少年竟将野猫称作五爷，一时心中越发狐疑，只觉少年脑瓜有恙，不由扶额苦叹：“算了，瞧你说话磕磕绊绊，我就不与你计较了，快些吃完快些走罢。”话间又朝外头看去，几个恶霸已在百步之外。

白芷方要藏进柜台后头，却被少年一把抓住，一时羞恼咂嘴：“你干什么，吃也吃了还要怎样。”

少年却将山参递到白芷手中，冷声应道：“这个，拿着。”

白芷不愿与他纠缠，接了手帕揣在怀中，又道：“好了，心意我领了，快些松手，我可不要惹上那帮恶人。”话间又觉少年手劲不减，不由皱眉回望，脸上已有怒容。

少年却是低头望向野猫，问道：“五爷？”

野猫径自起身，望向远处恶霸，片刻重又卧倒，呼噜连声，似在回应，少年时而点头，时而哼声，末了又对白芷问道：“不怕，我在，他们不行。”

小厮想过片刻才知话中意思，不由急道：“你个叫花子，连句话都说不明白，还想去斗恶霸，真是异想天开。”话间连连推搡少年，口中只是咒骂驱赶，不想少年不作挣扎，踉跄之下正正撞在后头一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