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祠堂,其实内部空阔,倒似广场一般,白塔前头一方青铜长鼎,兽耳高悬,里头香烟渺渺,蒸腾不息。
鼎前雕栏精细,围出深潭一汪,其间泉水清洌,设有石雕玄武,青龟玄蛇,极是庄严。
此外空地皆铺灰砖,干净整洁,门里门外似是两个世界,彼此声音光线互不干扰,踏进祠堂便觉喧嚣尽去,毫无纷扰。
傅楠星足尖点踏,堪堪落在铜鼎上头,四顾之下不敢大意。
五爷端坐傅楠星头顶,查探片刻又道:“这里头有些门道,铜鼎上头全是驱邪符文,又有玄武在此,恐怕塔里怨气极重,根本不是祈福之地,而是用来镇压邪祟。”
白芷闻言眯眼远望,但见白塔晶莹剔透,乍看喜人,细瞧又觉遍体生寒,不由哆嗦应道:“那这里头的宝贝岂不也是沾了晦气?”
傅楠星点头出声:“恐怕不是正经东西。”话间紧握竹笛,蓄势待发。
五爷望过片刻,又道:“事不宜迟,白丫头,瞧见玉眼没有?”
白芷立时闭眼凝神,只觉白塔深处辉光淡淡,不由伸手指道:“没错,就在白塔里头,怕是真个要去抢了心经转轮!”
傅楠星闻言立时低声嘱咐:“抓好。”话音未落已是脚下生风,纵跃而起,岂料去势未尽,便听后头锐响破空,似有异物激射而来,一时心中警觉,长袖鼓舞之间,青蟒倒掠而出,激射脚下。
却听一声嘶鸣,青蟒似与兽类斗在一处,难解难分。
白芷心道又生波折,不由转头下望,一时倒抽冷气,难以置信,玄武雕像原是砖石所制,此刻蛇头倒像活物一般,昂在半空,獠牙滋长,红信吞吐,正与青蟒绞缠撕咬,难解难分。石龟颜色渐转青绿,竟也缓缓活动,末了双眼猩红,直朝半空瞪来。
五爷眼见如此,不由愤恨骂道:“好个歹人,竟然能叫死物活动起来,即便不是玉眼,估计也有几分神力,如何也要抢来一看究竟!”话间哼声命令:“当真小看本座,一堆石块也想拦住去路,可笑不自量!”
傅楠星手中剑气早已蓬然爆放,直刺蛇头七寸,岂料蛇鳞绝似精钢玄铁,剑气触及立时弹射飞掠,无法伤及分毫,如此几番,玄蛇似是恼怒,撇下青蟒,径直窜向傅楠星,口中毒涎滴答,紫雾喷薄。
电光火石之间,傅楠星手肘使劲,白芷连同五爷立时倒掠抛飞,砸在地上,白芷痛吟之间勉力起身,却见玄蛇阔嘴大张,眼看就要咬下,不由嘶声抽气,傅楠星为着保护白芷,丢了先机,此番行动受制,一时凶险万状。
五爷却是眯眼沉声:“莫急,崽子遇过这多阵仗,眼前不过小事!”
白芷却是心急如焚,扯了五爷尾巴惊惧大叫:“怎么能不急!他要叫蛇吞了可怎么办!”话间却觉半空绿光爆放,不由屏息凝神,抬眼望去,只见傅楠星紧握竹笛,两端射出青翠光芒,堪堪抵住蛇口,任其如何使力也是不能咬合。
五爷见状龇牙咧嘴骂道:“蠢货,瞧见没有,崽子怎会输给这些杂碎玩意。”话间声调急变,竟是尖叫出声:“白丫头快跑,那玄武畜生兵分两头,蛇尾为饵,老龟也不是个省油的玩意儿!”
白芷闻言惊疑望去,却见玉雕栏杆轰然爆裂,攀上一只粗糙巨爪,继而龟甲逐一浮现,青龟露出头来,满眼狰狞,片刻竟然张口吞吐,射出几道水箭,直向白芷而去。
白芷见状立道不好,抱了五爷翻身躲闪,水箭似有毒液,地面触及立时泛起恶臭青烟。青龟摇头甩脑,口中招数片刻不停,爪间更是胡乱拍踏,一时之间烟尘曼舞,砖石崩裂,地面更是摇晃不跌,难以站稳。
傅楠星眼见如此,心中泛起冷硬心思,手中绿光再涨几分,直将蛇头撑得无以复加,岂料玄蛇嘶鸣之间竟也发起狂来,蛮力撕咬,竟将竹笛绿光压成弧状,继而漫喷毒烟,横冲直撞,瞬间便将傅楠星顶在松木上头,动弹不得。
白芷尖叫躲闪,水箭兜头而下,巨爪如影随行,一时周身是伤,好在青龟行动缓慢,尚有一线生机。
傅楠星原本面对敌手,如何麻烦也是心如净水,从无波澜,甚至有些厌弃念头,只觉就此死去也是无妨,岂料这些时日,心中居然生出几丝挂碍,不愿就此远离红尘,更是不愿白芷遭受任何伤害,偏生此番玄武实力强劲,自己捉襟见肘,不能护其周全,心中登时晦暗恼恨,胸口纹身金光暗闪,青筋暴涨。
玄蛇越发使力,口中獠牙竖在傅楠星头顶上方,再下半寸便是仙佛难救。
傅楠星意识昏沉,满眼杀意,似有凶兽挣扎咆哮,脱笼欲出。
白芷奔逃之间倒似生出勇猛心思,越发灵活跳跃,左挪右闪,却在空隙之间看见傅楠星双眼低垂,不再挣扎,一时以为毒雾凶猛,令其麻痹昏迷,心中惊恼担忧混杂一处,最后竟是变作汹涌怒气,脱口而出:“好你个长虫玩意儿,本姑娘与你斗过!”话间生出急智,竟然掏出贴身荷包猛然掷出。
荷包里头红光暗闪,流星一般直朝玄蛇而去。
五爷见状大叫:“蠢货!猫崽子哪里要你来救,丢了这护身符,我看你如何脱身!”
话音未落,荷包正正碰在玄蛇嘴角,一时火光大盛,赤红光影化作狻猊模样嘶吼咆哮,瞬息咬在玄蛇七寸,一时血雾激射,腥气漫天。
傅楠星眼前金红耀眼,竟是缓缓回神,一眼认清来龙去脉,心中登时震撼异常,从前只知任人宰割,便是浑身是伤也只叫人丢在茅棚里头自生自灭,如今竟有旁人不顾危险,拼命相救,直叫自己五味陈杂,难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