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伏在柜台前头,瞌睡应道:“说是昨天夜里城里来了野兽,很是凶猛,县令老爷怕它伤及无辜,这才派人捉拿,昨儿个闹了一夜也没有个分晓。”
白芷闻言点头,忽而想起昨夜兽吼,一时心中担忧,又问:“是个什么野兽?”
小厮眯眼嘟囔:“我也不知,有人看见说是像个大狗,也有人说像是狮子,总之众说纷纭,没个确切。”
白芷暗暗记下,只觉最近喜忧参半,真是多事之秋,思忖之间咽下一块米糕,结账离去,到了城门外头,却见一张告示贴在墙边,周围挤着几个乡民,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白芷无意搀和,瞄过一眼便欲离去,不想走过几步忽而狐疑皱眉,只觉告示上头画有熟悉人像,不由折回人群里头,踮脚查看。
告示上头画着一位少年,虽然只能看出大概线条,满头金红头发却是显眼以及,身旁卧着一只古怪野兽,獠牙滋长,浑身火焰,旁边写着缉拿怪兽,予以重赏云云。
白芷低头思量,心中满是惊诧,虽然画像模糊,但是十有八九便是昨日少年,不知与这野兽有何干系,为何一并列在缉拿对象之中,一时抬头问道:“哎呀,不是说是野兽作乱,怎么画上还有个人?”
旁边老者拐杖戳地,低低应道:“真是作孽哟,说是见着这后生总在野兽周围出没,怕是使了妖法控制妖孽四处横行,其心可诛。”
白芷闻言想要辩驳,忽而想起昨日少年御使青蛇,不由暗中思量,莫非少年真有御兽之能?只是唤出野兽究竟所为何事,一时不解,立时又问:“野兽伤了人么?还是偷了钱财?”
老者闻言摇头:“这倒没有,只是吓着乡亲。”话间又道:“但这怪物浑身是火,如今天干物燥,再要置之不理,恐怕会闹出事来。”
白芷点头不绝,心中越发狐疑,正要再问却见黄色野猫跃下城墙,坐在人群边上舔爪洗脸,颇为悠闲,一时惊讶出声:“五爷?”
野猫抬起头来,喵呜一声似在应答。
白芷想过片刻,悄然摸出人群,一把抱起五爷直往远处走去,眼看四周渐转寂静方才蹲下身来,试探问道:“你真是五爷?”话间只觉野猫满眼傲慢,爱答不理,一时心中笃定,又问:“怎么你一人呆在此处,你家呆子呢?”
野猫瞳孔眯成细缝,忽而起身向着城郊走去,半晌停下脚步,回望白芷,似在招呼。
白芷只觉脑袋眩晕,竟然紧随野猫而去。
一路草木稀疏,旷野寂寂无声,只有干燥阳光遍洒四周,白芷正自忐忑猜想,忽见野猫停下脚步,蹲在一株槐树下头,继而抬头仰望,喵呜呼唤。
白芷狐疑抬眼,正见昨日少年躺卧槐树枝头,右手垂在一旁,干涸血迹结痂开裂,甚是刺眼。
白芷不由捂嘴抽气,目光停在一人一猫之间来回逡巡,半晌才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话间左右打量,又问:“那只野兽真是呆子放出的么?”
五爷不答,径自爬上树梢,轻轻舔在少年脸颊,半晌不见动静。
白芷叉腰凝眉,磕磕绊绊爬上树去,却见少年双目紧闭,周身滚烫,似是昏迷不醒。此番少年褪去清冷表情,看来竟有几分孤独无助,金红长发散乱飘荡,浑身衣衫破碎,像是经过激烈打斗。
白芷掏出手帕,正要擦拭,却见少年猛然睁眼,瞬息翻身龇牙,竟把自己压在枝干之间不得动弹,白芷尖叫挣扎,却见少年目光涣散,口中嘶吼粗喘,极是戒备,半晌像是如梦初醒,忽而松了手劲,愣愣应道:“是你,不是坏人。”
白芷见状气恼骂道:“要是坏人早就将你交给官府,哪还由你耍泼。”话间推了少年一把,不想少年毫无防备,竟是仰面摔下树去,激起一地烟尘。
五爷嘶声低鸣,随之跃下树干。
白芷惊呼不迭,急忙爬下树来想要查看,却见少年忽而捂住胸口,不住翻滚嘶叫,额头青筋暴起,满头金发根根直立,隐隐泛起红光。
五爷忽而闪到白芷身边,躬身嘶叫,背毛倒立,似在警告不要靠近。
白芷惊的跌坐在地,情急之下连声发问:“呆子你怎么了,究竟发生什么事情,要不要带你去看大夫?”
少年无知无觉,仍是痛苦扭曲,半晌终于挣扎起身,跌足狂奔,瞬息消失不见,五爷尾随其后,片刻也是踪影全无。
白芷胸脯起伏,不知究竟发生何事,方才一切像是幻梦一般,来去皆快,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半晌方才发觉手边异物,低头却见一只翠绿竹笛掩在尘土之间,一端尖锐如锋,正是少年之物。
白芷拾起竹笛纳在怀里,许久方才回过神来。
此后几天,白芷心中总是想起少年,只觉其中定有蹊跷,几番折回槐树底下却又不见人影,晚间坐在灯下打量竹笛,不由思绪飘飞,如此将近半月,城中野兽闹事之言不绝于耳,少年却是再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