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只好收起竹笛，将这一干事情抛在脑后，再过几日便是清明，城中设有集市，到时人来人往，极为热闹，白芷索性歇过几日，清明一早便往城中而去，夹在摊贩之间寻了显眼位置，眼见行人见多，声音嘈杂，立时调弦弹拨，咿呀哼唱。

一曲作罢，喝彩声音此起彼伏，白芷起身作揖，却见一位中年女子立在跟前，抚掌称赞，形貌气质宛如谪仙，不似凡俗之人。

近旁女侍连声称赞，口中只道：“不想山下还能遇上这般巧手，方才一曲没个十年八年实在难以纯熟如此。”

另有小婢应道：“正是，手中琵琶也是好物，真个比较起来，怕是眉梦也要逊色几分。”

中年女子点头称是，径自上前问道：“姑娘如今几岁，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着实叫人欣赏。”

白芷见其神态温和，不似常人，立时作揖应道：“姐姐生的真个漂亮，像是月里仙子一般。”片刻报上名姓，又道：“我从小无父无母，也不知道生辰八字，旁人都说我像十六上下。”

女子闻言点头微笑，歉然应道：“倒是提起伤心事情。不过生的如此玉润秀气，也算福气一桩，只是没人调教指导，否则技艺还能精进一番。”话间起身取了银两递与白芷，又道：“姑娘可有听过霓裳水榭？”

白芷欢喜接过，出声应道：“从前听人提过，说是江湖大派，咒术斗技都是一流，还要学些风雅之道。”话间抬头咦道：“难道姐姐竟是水榭门人？”

近旁女侍眼见白芷满脸惊讶，极是娇俏，不由掩嘴笑道：“正是。”

白芷闻言立时恭敬作揖，又问：“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中年女子笑道：“叫我叶绮仙便是。”话间又道：“今日门中无事，下山躲懒，不想遇着你这样的灵秀姑娘，我霓裳一脉最最看中乐器手艺，但凡懂些皮毛都能拜入门下，你又如此精擅琵琶，可想来我水榭里头钻研一番？”

白芷见状立时瞪圆双眼，狐疑问道：“水榭不是习武之地么，怎么又会看中这些文弱技艺？”

叶绮仙闻言笑道：“我这一脉修习之法与人不同，入门都是学些舞乐道理，此后才能修习斗技乃至咒术，且我门中功夫都是阴柔绵长，即便与人争斗，看来也是穿花蝴蝶，讲究身段，所以这舞乐根基极是重要。”

女侍随即接话：“寻常幼女进到水榭里头，光是吹拉弹唱便要学上三年五载，你这丫头倒是省下许多功夫。”

白芷闻言思索半晌，又问：“若是拜在水榭里头，吃住需要花钱么？”话间掏掏口袋，又道：“我身上拢共也就几两银子。”

叶绮仙不由低笑应道：“自是不用你来操心，多少达官贵人为了一睹我派祭舞，不惜豪掷千金，门中钱财充裕，弟子只需好生修习便是。”

白芷听罢两眼冒出光来，抚掌雀跃：“这样正好，又能填饱肚子，还能学些琵琶技艺，当真叫人快活。”一时又觉自己动作粗鄙，不由挠头讪笑，连连吐舌。

叶绮仙见状点头应诺，又道：“我还要往别处游赏，你且记下水榭所在，自己前往，到时报上我的名字便可。”话间取了纸笔，只将水榭地点详细写好，递到白芷手中。

白芷兴奋接过，口中连连道谢。

叶绮仙温柔笑过径自去了，走过片刻忽而瞧见街边花钿摊子，不由停下脚步，挑拣玩赏，女侍候在一旁，出声问道：“掌舞，若说琵琶技艺，其实门中不缺这一个，为何独独对她青眼有加，亲自收入门中？”

叶绮仙挑过一只银簪，左右端详之下方道：“你也说了，眉梦技艺都不见得有她了得，如何不能招进门里。”

女侍闻言摇头：“白芷姑娘只这一门琵琶手段，眉梦却是后辈里头少有的咒术人才，不好相提并论。”

叶绮仙指着摊上珠钗应道：“用心雕琢也能成个良品，哪怕生自乡野民间。”话间挑中碧玉螺钿，插在发间直呼精细难言，看过半晌又问：“眉梦去了何处，说是早就下山，怎么不见人影。”

女侍应道：“姑娘们总是贪玩一些，怕是去了其他有趣地方。”

叶绮仙温柔笑道：“也是，平日修习辛苦，今日就叫他们好生放松一回。”

另有女侍沉默半晌，忽而出言问道：“掌舞，我只觉得这个白芷姑娘看着眼熟以及。”

叶绮仙闻言一愣，只管问道：“你也觉得？”

侍女点头不迭，应道：“简直与祖师婆婆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方才见着我还以为自己眼花。”

叶绮仙神色不变，终是挑选满意，递了银钱，又道：“我看比祖师婆婆还要耐看一些。”话间咯咯脆笑，望向街边铺子：“那里有些好玩吃食，咱们莫要逗留，一样一样试过去。”

女侍面面相觑，苦叹出声，掌舞已是不惑之年，行事却如少女一般随心所欲，时常叫人哭笑不得，眼见叶绮仙已在人群后边探头探脑，不由追将过去，连呼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