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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和神器也会做梦么？

——是说神兆吗？

——你做过梦吗？

——做过。

——是什么？

——没什么。

雪音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感觉异常真实。他站在那人身边遥遥俯瞰脚下川流不息的人群，感觉呼啦啦的风灌进衣服里，下摆猎猎翻飞，他伸手把衣服拍下去，皱着眉把衣领拉的更高。

真冷啊……他这样想，把手揣进口袋里回身打算叫那人别在这站着了，反正也没有工作了，早点走吧，我们可以去小福小姐家喝一杯热茶，和大黑聊聊天，然后或许日和……

他张嘴叫那人的名字，那人回过头，瘦高的身材哗啦啦的压下来一片阴影，对他伸出手来。

“……”那人的嘴唇张合，呼唤他。

戛然而止。

雪音满头冷汗的醒过来，睁眼是狭小神社的天花板，被褥早就被踢开老远，或许这就是他在梦里感觉到寒冷的源头吧，他坐起来把被子拽回身边，低下头蹭掉额头上的冷汗，突然觉得梦里的那个身影十分熟悉，应该是在哪里见到过……他费力的在记忆里搜寻，直到回想被夜斗打断。

“怎么了，我觉得这里有点不舒服。”

少年循着声音望去，看见夜斗靠在神社门口侧脸看过来，手里摆弄着一枚五円。他顿一顿，突然回忆起来夜斗应该去过了毘沙门家，“你去过毘沙门小姐那了？”

“去过了。”他抛起那枚硬币又挥手接住，“兆麻不在，我和毘沙门说了会话就回来了，你睡的很熟嘛，我叫你都没有听见。”

“你们说什么的？”他起身走过去，踢了夜斗一脚让他把腿蜷起来，好让他有地方能坐。

“……我和痴女还能说什么……”他照做，把那枚五円揣回怀里，“你起来干嘛，不睡了？”

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做了个梦，被夜斗一打断，本身就不甚清晰的细节忘记的更快，他费力的回想了一下残余的记忆，告诉夜斗他做梦了。

“梦？！”夜斗听起来吓了一大跳，“你梦见什么了？”

“想不太起来了……”他抓抓头发，挺不满于夜斗的大惊小怪，“你这么大声干嘛？”

“不是……”夜斗沉默了一下，“因为我们很少做梦，所以我有点惊讶……”他换了话题，“你记不起来梦见什么了？”

雪音没有多想，费力的想了很久之后只记得自己身边有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人，瘦瘦高高的样子，他们倒是有说话，只是说的什么，雪音没来得及听清就醒来了。

这天接下来的事情雪音在许多年许多年之后依然记得，包括夜斗说的每一句话，他的表情，他的每一个动作，和他漫长的沉默和恍惚，他黯淡的臧蓝色眼睛，以及偶尔的蝉鸣和并不圆满的月亮。

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月亮的夜斗，以从来没有的平和安静语调对雪音慢慢说道：

雪音我没跟你说过我是怎么出生的吧，你知道神都是在人类的祈愿里出生的，我也是一样啦，惠比寿那家伙说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神社后面湛蓝的海洋，还有辛勤工作的人们，那家伙对世界一见钟情，希望可以为世界带来幸福……的，对吧。

我不是啊，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满地的断臂残肢，满地都是血，到处都是血，蹲在我面前的老爸身上也是血，他把我抱起来，对我说，你叫夜卜，是诞生于我愿望之中的神明，唯一生存的人类拽着他的衣角一直在哭……男人还是女人……我记不清了，然后老爸抱着我，指着那个人对我说，夜卜，这就是人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