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乾生被人送到花厅时画罗正背手而立,凝望着不远处花园里凋零疏落的桃花出神。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看到画罗,那时她还是个五岁的孩童,内向、认生、不易亲近,整日躲在她娘亲的身后,和人说话时只露出半张小脸儿,怯生生的惹人怜爱。再相遇时则不然,第一眼,他竟没有认出她就是当年那个怕生的小女孩儿。她长大了,变得端庄秀美,可眉眼之间却少了从前的灵动。她不需要再躲在任何人身后,待人接物谦和有礼,举手投足皆是世家风范,可是眼中总夹杂这一缕伤痛,没由来地令人心疼。
“小姐,乾生来接您了。”他轻声打破了平静。
画罗缓缓回头,微笑着向他点头,“乾叔。”
孟乾生上下打量她,身量略有清减,气色却很好,看来拂柳山庄把人照顾的不错,这个发现让他一直揪着的心稍稍放下,可是这也只是一瞬,画罗接下来的话有如晴天霹雳,惊得他身体发凉。
“乾叔,我不想进宫了。”
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乾生紧盯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你刚才说什么?乾生是不是听错了。”
画罗笑着摇摇头,“乾叔,我刚刚说,我不想进宫了。”
孟乾生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浑身打着激灵,难以置信地看着画罗,道:“小姐这说的是什么话,入宫是王上的旨意,岂容你说去就去,说不去就不去,当这是儿戏吗!”
“护送我的一千青云骑已经死了,没有人知道我是不是还活着,只要乾叔肯通融,小罗就不必入宫了。”画罗微微偏头,满脸娇笑地注视着孟乾生,“您是我爹最信任的人,只要乾叔一句话,爹爹就一定会相信的,不是吗?”
“别说我已经把找到你的这件事告诉你爹了,就算没有,我也不会帮你。”
“乾叔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我被送进后宫,做人家的靶子吗。”
“你怎么会是靶子,你是孟家人,谁敢轻易动你一根汗毛。”
画罗闻言,冷冷一笑:“谁敢动我?如果不是龙璇救了我,乾叔这会儿就只能去阴曹地府里找我了。”
“这...”孟乾生叹了口气,“我保证,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你保证?这还只是在去临安的路上,若我当真进了后宫,就是进了人家的地盘,乾叔真的以为我还能有命在吗。”
孟乾生眯起眼,紧盯着画罗,半晌笑道:“不对,我们孟家的嫡小姐从来不会说这等丧气话。更何况,入宫这事儿小姐原本也是同意了的,如今为何又来出尔反尔呢。这其中究竟是什么缘故。”
“我只是不想白白赴死罢了。”
孟乾生丝毫不为所动,“既然小姐如今才反悔,那原因,不会是出在这拂柳山庄上吧。”
画罗瞳孔微缩,冷笑一声:“随便你如何去想。”
孟乾生微微一笑:“小姐身上或许看不出破绽,不过那位林少庄主,倒是天真的紧...”
画罗听他提起龙璇,浑身一僵,隐藏在宽袖之下的双手攥紧了拳头,心中不断对自己下着命令道:“要放松,要放松,绝对不能露出破绽,绝对不行。”
“乾叔要问就去问好了,左右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孟乾生仔细观察着她,若是寻常人,此刻恐怕早已露出破绽,不过孟画罗不是一般人,仅凭一时观察还真不好定论,不过他想起昨晚和龙璇的那个照面,她说不认识他家小姐,那根本就是骗人的谎话,再联想她对自己的态度...
“小姐若是想逃,在下拦不住,不过我会把这里所有的事情都汇报给老爷,到时候拂柳山庄还能不能存在于世,就不是小人可以干涉的了。”
“你...”画罗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喷发的怒火若是能变成利箭,此刻的孟乾生恐怕就要和刺猬作伴了。
“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乾生笑的愈发自如,“小姐若真想就此获得自由,眼下便是个绝好的机会,区区草莽山庄,舍便舍了,又能如何呢。”
“我不是我爹。”
“但小姐您确实是孟家人。既然是孟家人,就该知道何可为,何不可为,连累了几十条草莽性命是小,可您母亲,整个李家的仇,小姐就真的不准备报了吗?”
好像被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画罗不由退后两步,面色苍白:“我可以出仕,只要出仕,一样可以报仇。”
“出仕?”孟乾生满脸嘲笑:“大小姐,您的脑袋是在拂柳山庄待的浆糊了吗?孟家的人想出仕临安,比登天还难,我劝您还是不要做白日梦比较好。”
“总会有办法的。爹爹总会有办法废止禁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