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云山顶,画罗靠在龙璇怀里看着橘色的夕阳挣扎着沉进群山之中,绚烂的晚霞逐渐被夜幕吞噬。裹在毛毡毯子里的身体涌出的暖意令她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别人都是在山顶看日出,怎么到我这儿就变成看日落了。”
“看日落怎么了。”龙璇一下一下戳动着画罗细嫩的脸蛋儿,眯眼笑道:“看完日落,再看星星看月亮,多浪漫啊!”
“小小年纪的,知道什么是浪漫啊,我看你把漫字去了还差不多。”
“去了也行啊。”龙璇乐呵呵的,毫不理会她的打趣,“只要能和你在一块儿,干什么都行。”
“和我在一起能干什么啊?就这么整天看日落看星星看月亮呀。”
“那敢情好,咱们就这么看着。对了,你不是还想看日出吗,咱们俩看完星星就能看日出了!”
“得了吧,一直待在这儿,不被风吹死也饿死了。”
“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你饿死呢。”龙璇一拍胸脯,“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在这山顶上盖座房子,你想这儿看多久就看多久。”
“在这儿盖房子?”画罗看看四周,“这儿又高又冷又无人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儿造的是广寒宫呢。”
“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着你越看越像嫦娥仙子呢。”
“我是嫦娥,你是后羿?”
龙璇连忙摇摇头,“我才不当后羿呢,我当你怀里那只兔子。”说完又摇摇头,嘴里嘟囔着,“也不行,我不能当兔子,我得做吴刚,我给你砍树!”
画罗“扑哧”一下笑出了声,“你这个呆子,不过是句玩笑话,那么认真做什么。”
龙璇被她一说,非但不害臊,反而把画罗整个人圈进怀里,笑嘻嘻地说:“你说的是笑话,我说的可不是,我是认真的。咱俩在一块儿,我给你砍树、捣药,干什么都行。”
画罗突然就不说话了,垂着头。她心里既高兴又难过。高兴是因为她喜欢龙璇,龙璇也喜欢她,她们在一起日日夜夜耳鬓厮磨,每次听见她说话,就感觉心里生出了一个小太阳,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这是在孟府从来没有过的经验;难过是因为,她知道孟府的人早晚会找上门的,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他们总会找来的,到时候,他们会把她从龙璇身边带走,如果她不想走呢,他们一定会伤害龙璇,那时候要怎么办呢?
一想到龙璇会因为她受到伤害,画罗就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龙璇有点紧张地看着她,还以为是她承受不起山顶的风寒,“我这就带你回去。”说着就把画罗打横抱在怀里。
感觉到身体悬空,画罗下意识地换上龙璇的脖子,“这么早就回去啊,咱们不看星星了?”
“你的身体要紧,明日再来也是一样。”龙璇很坚定,正准备飞身下山,就听不远处有人影晃动,大声地唤了一句:“主子!”
“嘶风?你怎么来了?”
“庄主刚刚出关,正请主子过去呢。”
“我知道了。你先去禀告父亲,我要处理些事情,很快就到。”说着飞身要走,却被嘶风拦住。
“还有事情?”
嘶风闻言迅速地扫了画罗一眼,随即答道:“庄里来了一位客人,姓孟。”
终于还是来了,画罗如受当头棒喝,脸色一阵青白,只能呆呆地看着龙璇,说不出话。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复命,我很快就到。”龙璇看向怀中的画罗,轻柔一笑,“我先送你回去,别怕。”说着,也不再理会嘶风,当下施展摄云功飞身而去,嘶风在后面苦苦追赶仍是失去了她的身影,不由暗自苦笑,“主子这摆脱人的轻功倒是愈发精进了。”
拂柳山庄实际上分做两个部分,前后两座庄园,中间隔着断崖,用狭窄的吊桥相连。高大庄严的黑色铜门矗立在龙璇面前,格外的具有压迫力,守门的卫士是两个满脸沟壑、皱纹堆磊的白发老人,一开始你也许会小看他们,可当他们如鹰般尖锐的目光盯在你身上时,保管你吓的心惊肉跳。
龙璇板着脸向二人示意,黑铜大门缓缓打开,一条曲折幽清的石阶展露在眼前,两边林立着苍翠的松柏,肃穆低沉,和龙璇居住的后院那种杨柳依依、小泉流水的清雅之风截然不同。
龙璇从小就讨厌这里。
“少主,庄主在前厅等候多时了。”迎在门口的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龙璇也不知道他到底多大年岁,只知道打从她出生记事开始这个人就和她爹形影不离。
“荣叔。”龙璇规矩地行了个礼,她心中对他很是尊敬,在她心里比起和父亲在一起,还是和荣叔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他教自己读书也教自己功夫,还照顾她起居,比她真正的父亲更像父亲。
荣叔微微一笑,也不多说,龙璇了解,他是最讨厌那些虚伪的客套的。
两人一路行至前厅,门口的老侍进去通报,又稍微过了些时候,老侍才出来请龙璇进去,跟在老侍身后的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他身材矮小,气势却足,背手往人面前一站,绝没人敢轻易招惹他,
那男人见龙璇打量他,微微一笑也不回避,直直地看了回去,待龙璇行至近前,才抱拳施礼道:“这位就是林少庄主吧。”
龙璇冷眼盯着他,沉声问道:“阁下是?”
知道她是明知故问,男人也不介意,再度躬身施礼:“在下是孟府管事乾生,听说是林少庄主您救了我家小姐的命,特奉老爷之命前来道谢。”
“你家小姐?”龙璇冷笑一声,“你家小姐是哪位,我从未见过。”
乾生闻言一愣,还欲再说,这时荣叔突然出声:“孟先生,您一路长途跋涉,想必十分劳累了。”
乾生领悟,马上微笑着点了点头,道:“确实有些累了,多谢荣管事惦记。”
荣叔点了点头,吩咐之前领他出来的老侍,道:“十一,你带孟先生去休息,记得寻处安静的所在。”
“是,管事。”
打发走了孟乾生,荣叔回头看了龙璇一眼,目光中说不出是苛责还是怜惜,最后都化成了一声长叹:“别傻站着,快进来吧。”
龙璇点了点头,可临要进门心中还是有些紧张,一想到父亲,这手心里就直钻冷汗。可是,当她想到画罗还在淡柳堂里等她回去,心里又陡然生出许多勇气,也不再多想,跟着荣叔进了大门。
咏柳堂中的一切还是龙璇小时的模样,重帘深屋,即使是正午最盛的阳光也驱不走房中的暗影。一年四季,屋中总是飘荡着龙璇最讨厌的檀香味,零星的几盏牛油蜡灯根本算不上是在照明,反而让屋子里的一切愈发诡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