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元十九年五月,被流放至象郡的闲散侯宁彧联合当地氏族起兵,连夺两城,于姜水西侧自立称王。
燕皇震怒,即令南中的永侯出兵征讨。
不过两个月的时间,象郡各地尽数收回。宁彧被处死,其余同党,悉数被拔除,参与此事的世家从此沦为奴籍。
一向宽厚的君王在前厉王的长子叛逆后脱下了他温情的面纱,手段惊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处理好余下的风波。天子一怒,流血漂橹。
八月,永侯入京,接受犒赏。
江南容府的书房内。
“父亲,永侯作战胜利,您为何让我去帝京?”一名华服少年长身而立,正是容家的嫡长子,容与。
“我们家族一向明哲保身,在燕皇即位的道路上保持中立。此番燕皇惩治逆贼,其实也在警戒各大世家不能妄动。这次你代表为父去上阳,向永侯称贺。”
“诺。”
容家家主目送着长子离开,幼小的雏鹰未曾长大,就必须离巢,面对广阔的蓝天。
天子春朝日,秋夕月
恰逢三秋之半,燕皇于莱山设坛祭月迎寒。
在钟鸣鼓乐中,焚香沐浴后的人们齐唱着古歌:“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
燕国的君主牵着王后的手神情肃穆地慢慢走上祭台,一群美丽的少女上前恭敬地献上瓜果花饼,一队精壮的青年抬着羊猪,祭祀在旁边用咏着远古的符文,向夜明之神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长长的仪式过后,宫人在台下两侧铺上筵席。公卿贵族依次入座,或谈笑风生,或举著品尝佳肴。顾白露尚没有官职,同一干未出嫁的女眷待在一处。她今日着了一件丁香色的罗裙,十分娇柔秀雅。
旁边就有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少女凑过来跟她说话,顾白露认得她,霍州崔刺史的爱女崔月婵。霍州正处在洧水向东流入东海之滨,靠近帝京,崔氏依托河海之利,开展船舶贸易,在燕国可谓是巨富,而崔刺史正是这一代崔氏掌门人。父亲尚在时,她曾到崔府做客,在那里认识了崔家女儿。
崔月婵梳着双辫,一双杏眼水汪汪的,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婴儿肥,衬得她娇憨可爱。两个女孩把头靠在一起说话,不时有笑声传出。
“我说,永侯长得真好看,我在霍州的时候听说是他平定了叛乱,还以为是个莽夫,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清风朗月的公子。”崔月婵一边夹着一块几近透明的鲤鱼脍,一边说道。
顾白露望向上方,永侯正侧着身子为阿姊扶正鬓发上的步摇,长长的流苏坠下,他却不避开,任其垂到脸上,目光柔和。那样一个俊美的人用一双温柔的眸子注视着美丽端庄的夫人,许多贵女注意到后露出羡慕的神情。
燕皇也忍不住叹了一句:“当真是一对璧人。”
顾白露看到,她的阿姊温顺地低下头,露出娇羞的笑容。
那笑容美得不真实。她的阿姊性子清冷,即使开心,也不会如此明显地表露在外。
楚旭从未见到过这样的叔父。他熟悉的楚非白是在阳春三月,折一枝杏花赠给美人的光禄卿,他游走于花丛间,不沾片叶,风流多情。
而现在那个人望着永侯夫人,眼中有隐痛,一身极艳丽的红衣似乎也黯淡了下来。
这时云夫人袅袅娜娜地走过来敬酒。
楚旭正准备拦住,光禄卿已经接过酒爵,一饮而尽。
是夜,月华如水。
未婚的少女在月坛下跳舞,期望能拥有皓月一样的容貌。
管弦声起,有衣袖翻飞,平地上无端开出许多朵雅致的花。而顾白露就是其中最美的一朵。
她一袭丁香色的衣裙,眉眼秀丽,折腰时露出一段纤细的脖颈,如月色一样白。
她在桂月中翩跹起舞,却让人仿佛听到春日的莺在柳树上啼叫。
刹那之间,宴席上寂静无声。
“开在杨柳枝条上,樱花兼有梅花香,”紫衣锦袍的少年极轻地咏了一句,众人却都听见了。
王后笑道:“江南美女如云,容公子这般,是谬赞了。”
容与优雅地饮了一口酒,“似这般风姿,我在江南也没有见过。”
楚旭惊恐地发现,那个他所珍视的少女已经长大,她的美丽已经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祭月过后,燕皇召中书令入宫,进行了一场谈话。
庆元十九年九月,顾白露被封为兰台令,主修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