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天气晴好，顾白露捧了一小堆蜜饯，在花廊下逗弄弟弟。

紫藤花如瀑从棚架泻下，紫中带蓝，灿如烟霞。顾白露坐在一片绿荫下，日光落下，阴影中她的表情看不分明，垂下的眼帘里盛满了温柔。

楚旭就在这时走入顾府的庭院，十三岁的少女已经长开，鸦青色的秀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起，露出一张极其秀美的脸。

他的心突然就柔软得不可思议。

顾南辰有点不高兴，琉璃色的眸子中尽是怨念。

那个讨厌的人又过来了，还带走了他的二姐。他才不会说自己收了那人一碟海棠脯呢。

“世子觉得这一句如何？”顾白露启唇轻咏，一线樱色消失，“放眼皆寥落，无花亦无枫，秋深海岸边，孤庐立暮光。”

楚旭微微皱眉，说道：“别有一番壮大之美，只是未免太过寥廓。”

似乎是赞同他的话，顾白露点了点头，“祖父也是这么想的，世子可知，这出自何人之手？”

谁会有这样的才情，又与自己有关。楚旭心中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

对面的少年仿佛似乎随时都会从座位上跳起来，顾白露于是放低声音柔声说道，“光禄卿正在杏林。”

不等她说完，楚旭便飞快地跑出去，出门时甚至撞翻了女侍手里的托盘。

他赶紧捡起来，对那个可怜的女孩子连声道歉。蓝衣的少年眉目深刻而俊朗，此刻正软声安慰，女侍很快红了脸。

顾白露心里觉得好笑，决定不告诉他同光禄卿赏花的人是云夫人。

云夫人其人，骨骼清奇。她的第二任丈夫是燕皇身边的近卫，敌兵突袭时为燕皇挡了一箭，不治而亡。她的娘家势力不大，却是坚定的保皇派。燕皇仁厚，极念旧情，即位后云夫人的身价水涨船高，便有许多人来求亲。寡妇再嫁在燕国并不稀奇，而况云夫人年纪极轻，生得丰腴美艳，自有一番风情，有些勋贵家有要续弦或年长未娶的男子就动了心思。

这位夫人相中了的是如今教导太子的太傅舒墨，那时他新鳏。媒人去说了亲事，可太傅对亡妻依然无法忘怀，就婉拒了。

消息传回去的时候云夫人正在家中和众多女眷饮酒作歌，觥筹交错间她猛地摔碎了盏杯，满座寂静，她大笑道：“子不我思，岂无他人。”

她再没有出嫁，不过倒是有许多情人，尤其喜欢年轻俊秀的男子，常与他们一同赏景游玩。

其中一位，便是光禄卿。

杏林位于京郊，因杏花开得极好，故每年春天都有很多人去赏花。

楚旭走在林荫小道上，从山上走来一群服饰鲜艳的少女。

他向其中一名碧色衣裳的少女问道：“可曾在上面遇见光禄卿？”

少女的脸色绯红，愣了一会儿，才点点头，有一个梳着高髻的华服少女过来拉开了她。

楚旭没有多想，继续往前走，不多时面前便是一片红色的花海。

从杏花疏影里走出一位盈盈而笑的女子，分明四周都是繁花丽色，胭脂万点，可她一身单丝罗制成的石榴裙，莹润的肌肤若隐若现，一张极艳丽的脸，眉黛如远山，竟压过了这春花的颜色。

“公子今日是来寻光禄卿吗？”她开口问道，用手轻轻拂过楚旭的胸膛，葱白的手指映着鲜红的蔻丹，香色得惊人，“还是说，是来寻我？”

楚旭的脸瞬间变得通红，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正色道：“夫人，我来寻光禄卿，请您带我去。”

女子笑得意味深长，“我只知道有许多少女倾心于他，却不知有这样俊朗的公子也仰慕他，真是令人艳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