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白露在心里感叹，再怎么聪颖过人，终究还是一个孩子。

昨夜消耗体力巨大，顾白露和竹叶吃了许多。男孩应该是饿极，三个人很快就分食完了。

男孩好像不怎么喜欢说话，只是她们见他瘦弱，多少觉得疼惜，一路上常常挑些有趣的事同他讲。或许是性格使然，从头至尾，男孩只是沉默着，偶尔说上几句话。

从千山到最近的神庙，足足用了两个时辰。顾白露中途接过缰绳驾车，现在都有些疲累。

将马上的套索绑在神庙外面的树桩上，顾白露整理好衣服，就准备进去，就听见男孩清亮的声音。

“长庚，我叫长庚。”男孩表情固执地望着她。

十四岁的少女突然就觉得有些难过，长庚长庚，他的父母也曾许下这样简单的愿望，祈愿他康健无忧，顺利成长。

“顾白露，”她指着一只脚已踏入门槛的竹叶，“竹叶。”

阳光洒洒落落地覆盖到身上，明亮开阔。

这命运苍凉，可四方国土，山川湖泽，她只要手中持剑，便划破阴霾，一往直前。

说是神庙，也只有两个祭祀和十来个巫女。内部倒是肃穆庄严，穹顶极高，正中方是一个夔牛的图腾，苍身而无角，线条流畅，熠熠闪光，古朴而壮美。

许鄢是个小城，主城中人口不到一万，并无特殊之处，却因为姜水支流恰好途经此处，得以灌溉良田，加上长官贤明，受灾情影响也小些。

顾白露在心里思量，主管丰收祭祀的神庙规模虽不大，可地位崇高，长庚在这里住下，一来耳濡目染，可以学些术数医理，二来除却要遵守戒律，还是十分自由的。

当下就去找了一位神态可亲的巫女，说明了来意，经过指路找到了祭祀。

一袭灰色的祭祀袍子，发须皆白，年约六十，笑容明朗，有种长者从容的气质，眼神坦诚。顾白露谈着遇到长庚的事情，假装不经意地观察着对方，却不知对方也在打量自己。

祭祀含笑听着，不一会唤长庚到身边，问了他一些问题，好将资料记载下来。问到年龄时，顾白露吃惊的发现他竟然已经七岁了，可想到有些穷苦人家的女孩长到十七八岁还是十一二岁的模样，多是营养不良的缘故，又释然了。

见祭祀眼中似有怜惜之意，顾白露和竹叶对视了一眼，暗暗点了下头。

一直都安静的男孩也表现得十分欢喜，好奇地四处走动。

蕴含无数奥义的符文幽幽地附在梁柱上，时间的长流不可逆转，唯有中央的图腾流光溢彩，亘久不变。

车马劳顿，歇息了一晚后，顾白露和竹叶就准备告别。

“女公子是尊贵之人，他日有缘，自当再会。”祭祀躬身，行了一个礼。

顾白露立刻回了一个大礼，起身时却发现手被长庚握住，她微微蹲下去，直视着他。她的声音舒缓，却有种令人信服的意味，“长庚，我是上阳顾氏白露，若有一日，你羽翼丰满，可去帝京寻我。”

长庚愣了愣回神，说道：“好。”一旁的祭祀缕着胡须，并不作声。

竹叶收拾好了包袱，二人便上了马车，疾驰而去。

年老的祭祀牵着男孩的手慢慢走入大殿，身后是，慢慢合上的大门。

天刚刚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