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她那名义上的父皇李定业,不知缘何竟然龙心大悦,特意让皇子公主们聚在一起畅游上林苑。
泠之本不欲多事,却想起多日未见皇帝,又知道李定业生性多疑,爱无故猜忌,指不定自己的推脱会被怀疑为其他异动,只得应了。
她这个名义上的公主,毕竟不是真正的天潢贵胄,和同龄的皇子公主们根本不可比较,去了也
和他们聊不到一起去。
蹲在花丛中拨弄树叶子的是四皇子怀勤,约莫比泠之稍稍年长一些,穿着光洁亮丽的衣裳,看那形制针线,就足以显示出他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在一旁立着的,是六皇子,除去继承了母妃出众的容貌外,还继承了其父的脾性,果敢勇断,生得粉嫩可爱,很得众人青睐。
说来也怪,华朝的皇子众多,公主却仅有零零散散的几个。
“怀简,在看什么?”她淡淡地将视线落回牵着自己衣裳的李怀简身上,心中哼了一声。这家伙,前世做了那么多错事,小时候怎么这么窝囊,真的是同一人么?
李怀简雪白的脸蛋上写满了惧怕,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一只受惊的梅花鹿:“柔姐姐,他们会欺负我。”
废话,不欺负你这个窝囊的包子,难道还要欺负狠角色么?你表现得这么差劲,必须欺负你。
泠之心底觉得得意,刚好趁此机会,撒手不管,好好借那几个皇子之手出一口恶气。
自己总不能光明正大对小少年出手。
“快去和他们一起玩。”
李怀简死死趴住她的衣裳,小声道:“我不去。”
“放手。”
柳泠之推了他一把,信心十足:“去吧。”
她心满意足地开始冥想。
太阳下的几个小孩开始争吵起来。年长一点的皇子都跑去上林苑深处打猎了,一时半会也不会到这里来。
正在几个皇子打闹的同时,一个不速之客到了。
是李怀简的母妃兰昭容。
她精心修饰的脸光滑柔腻,一身华贵宫装明艳而张扬。
兰昭容乌丝高束,步摇的珠子在日光下更为耀目,她走过泠之的身边,淡漠地盯着李怀简的方向看了一眼。
兰昭容与李怀简的感情并不深厚,母凭子贵,很显然李怀简小时候并不是个争气的儿子。不得君王宠爱的皇子,危险更是重重。
帝王家注定没有感情,只有利益。
她寇色的丹唇微动,声音从骨子里带着傲气,还隐藏着一丝不屑:“怀柔,你看好他们。”语毕,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她的去向,应该是返入行宫的路上。真奇怪,难道专程来只是为了交代这么一句话么?
泠之应了后,只好在一旁默默观望。
当她正兀自觉得无聊时,嗖地一声,一支箭破空飞来,恰好擦过她的身边,从草丛里掠出一只动物,呼啦啦地乱窜到另一处葱郁的林木中,不见了。
“怀柔!你们在那里干什么,胡乱挡路!害得我们失去了猎物!”这是三皇子李怀戎怒气冲冲的声音。
他本来是追着一只兔子到了此处,眼看就要得手,谁知李怀柔和其他几位皇子在此处嬉闹,那兔子天生机敏,听到人声窜得更快更欢,他又怕误伤其他几位皇子,是以不敢贸然射箭,失了准头,让猎物逃走了。
李怀戎恶狠狠地盯着泠之。
这时候,满头杂草的李怀简自草丛中钻了出来,顶着一脸灰,也凶巴巴地瞪着对方:“不许你这么说皇姐!”
他个子低低的,抿着唇,目光里透出一股少年不该有的倔强,右手里提着一只白毛兔子。
李怀戎大叫一声:“好呀,你竟敢偷拿我的兔子!”
其他几位皇子被吓得不敢说话,大气也不喘一声。
泠之暗道不好,这李怀简不识好歹强出头,要知道三皇子可是权势无双,他一个小破鬼头,争一时之快,大为不妥。
她悄悄步到李怀简身前,拉住他的手,示意对方不要再说。
谁知道李怀简眼睛里突然盈满了泪珠,哇地一声,放声大哭起来,开始低泣。
“皇兄你怎么能这样!呜呜,皇兄你不该凶我们的!”
哭声那叫一个震天动地,抢天呼地,像是新过门不久便守寡的寡妇。哭声远远传出,惊动了四周散开的侍卫。
周围的人俱慌了神,看着他瞬间变脸。
分明刚才还是一副凶巴巴的小大人样子,现下却比一只兔子还要委屈,这速度,比翻书还要快些许。
李怀戎气得鼻子都歪了,但见侍卫已经围过来询问,当下不好发作,有口难言。
侍卫好不容易才费尽口舌,让李怀简止住了哭。
李怀戎见他脸上灰突突的,还带着些被树枝擦伤的血迹,素来爱洁的他心下生厌,面上不禁露出鄙夷神色。暗道这小鬼很有心机,却没有脑子。天子久居深宫,这次上林苑之行,实则是为了考核诸位皇子公主的品行,而李怀简却躲在这里和其他几位皇子玩闹,未参与狩猎,便已失了先机。
他不仅又暗自欢喜。
这小鬼,啧,烂泥扶不上墙,母妃不疼,父皇不爱,能嚣张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