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殷正和包子相聊甚欢,柳泠之觉得无趣,偏偏二人一时聊得起劲,她总不能拉下脸皮一走了之,只得在旁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想插话早早离去。
泠之刚开口:“那个,先生……”
“先不谈抄书的事情。”宋殷一口打断她的话,眉飞色舞道:“所谓街坊之言不可尽心。老夫认为,皇子对那句话理解颇有偏颇。不如听老夫细细道来……”
吧啦吧啦,宋殷连串说出一大堆废话来,唾沫星子横飞。柳泠之默默后退七步,硬是插话道:“先生,我觉得……”
“老夫知道公主定是觉得老夫话中作假,实则不然,老夫所言不虚……”
她无奈地盯着绿竹,心里祈祷着宋殷能快点说完大道理。
怎么正经的一个人,一到私下就成了这样子胡说八道的神棍?只差脑门儿上没贴着“吹牛”的字条啦。
日头晃悠悠地晒到地上,她躲进竹影下,淡黄的衫子被风轻轻拂动,整个人裹在这么一袭宫装下,灿灿生辉。
“咕噜——”
她的脸一红,带着羞赧神色,道:“夫子……”
宋殷听到她的呼唤,回头竖起耳朵。
“……”泠之小声说了句话,然而宋殷并没有听到,于是再问:“何时?”
“……我……”这次的回答依旧是模糊的。
宋殷又道:“何事?”
“我!饿!了!”柳泠之气愤之下大声吼叫,声音震飞了归巢的鸟,一清二楚地传到其余二人的耳里。
“夫子我饿了!可以走了吗?”泠之再次重复,李怀简弱弱地看了她一眼,提醒道:“柔姐姐,你的嗓音太响亮了。”
“我饿了我饿了我饿了,夫子你听清了吗?”她气急败坏地对准宋殷吼,显然是昏了头。
宋殷白胡子翘了起来,老眼犯光,恍然大悟:“是老夫不对,不过公主需要记住,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泠之终于忍不住了,一路狂奔,把二人远远扔在身后。
待到吃上香喷喷的米饭,她双目带泪,一口气干掉一大碗,饭量堪比壮士。
“再来半碗!”她舔去唇边的米粒,发出咂巴咂巴的声音。
小宫女玉安明显惊了,奇了,眼珠子瞪了。她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公主难得去一次太学馆,这次去了这么久不说,还废寝忘食,一口气吃了这么多。
“公主真的还需要么?已经一碗了!”
“废话哪来那么多?今天都要被夫子和包子气死了!”她愤懑不平地嚷嚷,听得玉安一愣:“公主,夫子是宋先生吧?包子又是什么?”
她脑海中呈现出柳泠之吃着滚烫的水晶包子,被烫出一脸泪花的画面。
“啊,包子,包子是白眼狼……”正欲脱口而出的话幸得及时刹住了,泠之急匆匆掩盖道:“啊,有个乳名叫包子的同席,一直在阻挠本公主的进食。”
玉安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小牙:“这个乳名真奇怪,公主若是饿狠了,可以多吃点。若是需要玉安帮忙抄书,玉安倒是愿意效劳。”
“不用了,你的字比我的好看,先生会怀疑……”柳泠之捂着发疼的心肝,痛不欲生地拒绝了玉安。
玉安真是宫女中的典范,干起活来顺心应手,善解人意,一定要加月钱!
若是她会模仿自己的字迹,就更好了。
这事不怨玉安,只愿自己作为堂堂华朝名义上的公主,居然连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学问更是一问三不知。侥幸能答得上宋殷的提问,怕是迟早要露陷。
看来有必要去抄抄碑文,练练字,只是碑林甚远,自己难得出宫一次,若是浪费在练字上,岂不可惜了这大好时光?
思来想去,她都没有发现,其实练字有纸笔和摹文便好……
直到吃饱喝撑,泠之终于满意地做了决定,认为自己的顾虑十分之正确。
于是乎一锤定音,决定取消练字,若是出宫,还是游山玩水、吃香喝辣。
反正今世自己不参与任何朝堂明争暗斗,不会为了李怀简这个白眼狼思前想后。明哲保身之道,还是无所事事为上计。
偷得浮生一日算一日,不如得过且过、今朝有酒今朝醉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