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眉眼袅袅的绝俗女子一身素衣,长发散散地伏在肩上,琉璃目中万年不化的冰雪似有渐渐消融的趋势,却并未露出多余的表情神色,冷若冰霜。
她没有多言,只是往桌上扔了本册子,册子上第一面是张地图,很详细的解释了出谷之路。
其他地方都是一片空白,浅黄的纸笺未落一字,看得出年代久远的一丝余迹。
女子离去的速度很快,像是一只灵动的白狐,瞬息不知去了哪里,身影飘飘如仙。
燕逢秋和柳泠之对视了一眼,惊疑的将册子来回翻了数次:“咦?真没有字?”
看来是真的没有字。他叹气,将书册放回怀里,仔细在屋内踱步。
那一排书架子上,摆着零散的几册书,都是《君子》、《论语》、《大道》、《南华经》之类教人修身养性的书,没有什么好看,这些东西,不禁燕逢秋,柳泠之都听得耳朵生茧,她形容憔悴,一脸郁闷:“怎么到处都是这些书……宋夫子都讲了好几个月了,看到书名就觉得腿软耳朵疼,手也抖,看都不想看一眼了……”
也是,这些科举、为官、修身养性的书,实在是误人子弟的很。本来内容是不错的,被那些经学家讲一讲,能多讲出二十万倍的枯燥理论,连个句读都要讲个两天两夜,天呐,实在不想再看了……
绵延的桃花片飞扬在空里,酿出丝缕的香气,泠之的发近在他的鼻端,一嗅气便能闻到那零落的发香,深邃入骨。
他想起刚才那个白衣女子,洁白的鲛绡一尘不染,却是冷漠出尘,七窍中偏偏少了那一窍,目光虽然灵动流转却无情,没有那些情思的心思开通差的那一窍,整个人恍若谪仙又如何,还不是一个不懂世间情感的行尸走肉?
泠之呢,她有那些复杂的感情么?
他想着,这世间老铁树尚能开得了一树一树的花,七十多岁的梨花尚能复苏抽芽,而他会慢慢等,等到柳泠之开了那一窍,等到她不再懵懵懂懂的看着自己。
她的盈盈目光在灯火下闪烁,不甚分明,仿佛总是弥漫着一股自深处散发的悲哀,看着她通透的目光,便觉得心鼓如弦跳着……
柳泠之未察觉他百转千回的心思,只是淡道:“你看这架子上,都只有名目,没有东西。”
他一眼望去,果见除了那几册零散的书籍,架子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标签,有不少标签的名目,在他耳中如雷贯耳,这名目的每一样东西,都足以令很多人心动。
可不论架子是空的还是满的,能让他的心泛起波澜的,也只有面前这位安平公主。
他扫了一眼架子,应道:“也没什么用。”
自然指书架上便是有了这些东西,也没有多大用处。
“原来你不喜欢啊。”柳泠之闻言,略有些失望。
“我还默记了方才白绸上的秘籍呢……等无人时我讲给你,你一定要记住,我记不久,并不能过目不忘。”
她如是道,这句话如投石入中,让燕逢秋的心底泛起悸动的一丝丝波澜,他的眸子瞬间亮如星辰:“其实你可以不用这样的……”
那些前世的错,今生一一不再犯,一一弥补,不知可否来得及?
她默默想着,想起自己不曾记得的李晚一事。
也不知道那些自己未能预知的事情,能否在掌控之中呢?
“你在想什么?”燕逢秋低头问道,眼里盛满星光。
“我在想,若是有些大事,我不知情,要怎么样才能走对正确的那条路?”她陡然听得发问,随口便答,竟然不知不觉间脱口而出了心中所想。自知失言,只得掩嘴,暗骂自己真是分神过度,还要尽快掩饰好。
燕逢秋摸了摸她的头,一头秀发柔顺而光滑。青丝自指尖流泻而下,像是散逸铺开的墨绸:“你又在想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乱想也要有个限度啊,莫不是烧坏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