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他们拨开眼前层层的雪障,居然拐到了另一处山谷,大雪并未在此处留下足迹。几步之遥,经过狭长的通道,通道外是大雪封山,通道内却是一派鸟语花香。
这个发现还要归功于燕逢秋,他向来嗅觉敏锐,对花草树木的香气极易察觉,就在方才,他在茫茫风雪中似乎闻到了一缕莫名的香气,缠绵着送入口鼻,沁入五脏六腑,让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为之神魂颠倒。
“似乎是桃花的味道,循着走下去,定能走出这鬼地方……”
他这样肯定的道。
循着这丝丝入微香气,他带着柳泠之一路前进,待到此处,果然见有细碎的桃花花瓣顺着风雪绵绵飘来,荡在空中,只是这桃花瓣却是鲜艳的大红赤色,好似四处飞溅开的血珠,在空气里晕开。
柳泠之惊喜道:“前方石壁乃是一线天,看起来仅容一人通过,我们只能前后经过。”
两人抬头看去,前方的通道,细窄无比,怕是只能单人侧身,方能挤过,只是看那一线天,只有窄窄一尺,狭隘非常,又无光线照射,远远看了一眼,只觉怕有数百丈之深。
真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无底洞……
她惊奇的看着这自然的鬼斧神工,叹道世间果然是有如斯造化。
燕逢秋只看了一眼这一线天,便抚掌道:“看来确实这个通道,要侧身单人方可通过,你莫要担心,虽然可能需要中行数百步,但有的是方法。”
“什么方法?”她好奇问。
“我先进入里面,去探路。你把绳子一头牵在自己的手腕上,另外一头缠在我的手上。如果我顺利通过,自然会扯动绳子,你便知道这里是安全的道路,随后跟上便可以。”他比划了一下,从背上包裹里拿出一根细细的长绳:“你看,我这条绳子一直放在行囊里,还想着没有能用到的地方,没料到果然用上了。”
柳泠之看到那条红色的,还系着不少银铃的绳子,“咳咳”的咳嗽了好几声,捂着肚子嘲笑道:“你这绳子,不是庙会的绳子么?怎么留在身边了……”便连眼泪都笑出来了,颜色丽若春花。
被发现了,燕逢秋只好摊摊手,无奈:“是啊,新岁的时候街上有庙会,我就凑了个热闹,也求了根百岁绳。”
这百岁绳寓意长命百岁,是以为求讨个喜头,故红绳甚长,还牵着银色的铃铛,以铃声来上达天听,烂漫非常。
燕逢秋淡然的脸颊脸侧默默浮现了出了淡淡的红色,包裹在黑衣之下的脖颈微偏:“开始吧。”语毕,便把红绳一头系在手腕上。
之后,他仔细地牵起柳泠之的手,将另一端系在她的腕上。
这样的场景,倒挺像牵红线。
两人在心底不约而同悄悄想着,只是谁也未说出口。
柳泠之则想,前生缘,今世连,即便是轮回转世,怕是也藕断丝连,终究是会相遇。想着想着,不禁红了耳尖,红了眼圈,红了脸,红了一颗七窍的玲珑心。
千里因缘……一线连。
她拉了拉红线,听得叮叮当当的清脆铃声响起,抬头看着燕逢秋,突然心里间感慨万千,有千言万语都想告诉眼前之人,却话到嘴边,只是一句:“小心。”
燕逢秋会意,转身钻进那个窄窄的通道里。
柳泠之的心忐忑不安,七上八下。
他钻进通道里,侧着身子匍匐前行,越行到后头,空气越稀薄,通道越窄,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要被挤成了肉饼,也不知是自己太胖,还是路确实窄了,喘着粗气拼命前进,肺叶在挤压下快要炸裂的疼痛。
闭着眼横下心,不知多久,才终于豁然开朗,一见眼前美景,登时呆住,一时间竟忘了摇动绳子。
柳泠之迟迟见百岁绳没有动静,心下焦急万分,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恨不得马上飞到燕逢秋身边,自己便先一步动作,用手指拉着绳子摇来摇去。
小小可爱的银铃叮铛响,唤回了燕逢秋的意识。他差点就忘记了,柳泠之还在等着他平安无恙的消息,于是亦摇动百岁绳,回应对方。
“太好了——”她喃喃自语,亦钻入了通道。待得出了通道,看着一派鸟语花香,心旷神怡。
没有连绵的冰雪,没有冰天雪地的苦寒,没有寂静不见星光日头的冷漠,处处都是缠绵的桃花树,连成一线如海的霞色波浪,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土地平旷,俨然初春的桃林好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