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天色晚了,镇南王只是淡淡看了一圈,发现没有异样,便继续与江飞凰对话。
只是明显他仍然保持着戒心,甚么也听不见。
即便如此,泠之和薛妙烟却仍然不敢再作声,身体一动不动,紧紧蜷缩着。
突然,少年清脆的声音从花丛另一边遥遥传来:“王叔!王叔——”
是五皇子,李怀简。
镇南王见到是他,一愣,却还是恭敬道:“五皇子?”
五皇子手持一枝蔷薇,道:“我摘了这个,想要送给江姊姊。”
一口一个江姊姊,真是亲热。
泠之想起,上世她因为风寒未能赴宴,却听闻宴上的平林郡主大放光彩。
平林郡主似乎还说了自己的择婿标准,让不少人畏而生叹。
自那天后,赴宴的五皇子回来就对自己坚定道:
“怀柔姊姊,我想要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龙位啊。
泠之居然到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之后他突然想成为太子。
因为江飞凰想嫁的只有太子啊。
李怀简手指间的蔷薇,就像是上世的藏下的一枚刺,再一次逸出心底,扎破旧的伤疤。
鲜血淋漓的伤口再次揭开,她顿时脸色极差。
这个混蛋,上世自己竟然这么傻地相信他,丝毫不疑有他!
她更恨自己上一辈子那么不争气,为虎作伥。
她攥紧手,指甲刺破掌心的疼痛清晰明确,眉眼处斜斜落下汗来。
李怀简开怀地将蔷薇插/进江飞凰云鬓间,温柔笑道:“姊姊带着这个真好看。”
啧啧,可真是为了拉拢镇南王,不惜一切呢。
李怀简,上辈子我遇人不淑,这辈子,我绝不再为你做事。
李怀简又道:“王叔,江姊姊如此丽色,应当天下皆知。王叔要记得审时度势,来迷惑他人呀。”
这句话,是在暗示镇南王去制造所谓的“民意”、“民间传言”。来昭显江飞凰的与众不同。
“不如便说这句,我想了好久呢。”他展眉笑道,脱去了几分稚气的脸上显出一丝诡笑,微尖的下巴高扬。
“慕飞凰,娶飞凰,凤凰凤凰飞云间,大风起,凤凰现于平林间。”
薛妙烟忿恨不已,愤然心道:这五皇子怎得如是谄媚?这所谓民谣,完全就是将江飞凰捧得高高在上,不禁嵌入了江飞凰的名字,还嵌入了平林郡主这个封号。呵!真是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
镇南王瞥了他一眼,斜眼道:“贤侄聪慧,吾女飞凰必嫁真龙。”
李怀简知道他这是默许自己娶江飞凰,心中大喜,道:“谢谢王叔,我必勤加努力。”话语中不胜欣喜,面上亦是浮出陶醉的飘飘然神色,看上去都要升天了。
***
待得三人离去,薛妙烟和柳泠之这才从蔷薇花丛中现身。
柳泠之默然站在花丛旁,轻叹道:“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谁同?”
“你怎么突然这么多愁善感?”薛妙烟感慨,泠之委实不算一个才女,那语气里慢慢都是叹息和沧桑,必然是有八卦。
她立刻打了鸡血一样兴致盎然,叽叽喳喳叫道:“你经历过什么情伤,速速说来!”
说罢掐指算一算,口中喃喃:“一二三四五……嗯,不对不对。”又扳下一根手指,傻笑:“四……是第四个情人?”
“你以为我是你?”泠之翻了个白眼:“天色不早,是时候回去了。你日后宫中当女官,更要步步小心。今日之事,除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也不知道。要活下去,就要这么做。”
说罢,她伫立在花丛旁,雪白的手腕轻轻碰触蔷薇花枝,却被锐利的刺伤到,玉指上滚出一滴朱砂般的血。
“我要用力活下去,你也是。”
重生一世,看起来什么都未改变。
但她却知道了越多的事情。
要摆脱宿命,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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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之辞别了薛妙烟,返回宫中。
她很快便将走到公主殿旁,道路尽头,悠然的宫灯流溢明灭不定的暗色烛芒,蜿蜒而出一道瘦削的剪影。
李怀简的侧脸在冷黄的灯光下减淡了冷漠,竟有几分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