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人噤若寒蝉,顿时闷声。
“你们是不准备把朕放在眼里了?”皇帝不怒反笑,面上浮出一丝古怪玩味的笑容:“还是准备取朕代之?反了!”
诸人这才齐齐面上滑下冷汗,连连谢罪:“微臣知罪,微臣知罪!”
唯有镇南王面无表情,他略带金黄的鹰眸中似酝酿了一潭沉淀的喜色。
淑妃间两方难以化解,场面紧张,遂出面温柔提醒道:“陛下,新科进士们都等不及了呢。”
“还是淑妃最知朕的意思。”皇帝舒心,欣慰道:“淑妃辛苦,多日来你协同兰昭容一起打理后宫,甚是不易。”
众人这才舒了一口气。
酒过之后,诸人皆在琼林内常有。因琼林温度尚高,即便现在已经是秋季,却丝毫无凉意,反倒是一派春和景明的景象,让人以为置身世外桃源。
薛、柳二人都不如何喜欢花卉,遂早早躲在了幽静之处,避开人群。
泠之蹲在高高的蔷薇花丛下,对薛妙烟悄悄道:“喂,你说他们为何会如此喜欢赏花呢?我从来不喜欢花的。”
其实后一句是谎话,她曾经也和所有妙龄女子一样,期盼心上人送一朵莲花给自己。
诗集中,有这样一首诗: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讲的是离人涉过泥潭去采一朵莲花。莲,即是怜。
她那时多么希望李怀简给自己折一朵莲花呢,这样就代表两情相悦。
可算算过去的几十年,那只是她一厢情愿。
幸好今世,早已看开,不会再为这样的人,多流一滴眼泪。
“我也不怎么喜欢花。因为曾经有人给我送过很多寄托相思的莲花,都被我扔掉了。”薛妙烟嘴角浅浅勾起,靠在泠之身旁,笑眯眯道:“你不知道吧,我特别讨厌别人用这种方法来讨好我。花摘下来,几天就死了,还不如直接送我银票或者铜板。”
……还真是见钱眼开。
泠之无语,掩面泪奔:“我不认识你。你是谁?我认识你吗?”说罢,板起了脸。
“这是实话。”薛妙烟毫不在乎,脸皮极厚,如同无事般耸肩:“真的,还是铜板最好。世间万物,除铜板外,皆为朽木粪土。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自有黄金屋。”
“是书中自有黄金屋。”泠之一本正经地更正,眉目凛然,如同宋殷二代。
薛妙烟见她刻板的样子,恍若看到了宋夫子附身与泠之身上,顿时脸成苦瓜:“行了行了,你已经饱读诗书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
正当她们说说笑笑之时,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脚步声。这声音极轻极轻,仿佛是故意不想惊动别人。
她二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会意,便齐齐悄声道:“嘘——”便共同躲在高高的蔷薇花丛后。
这蔷薇花丛甚高甚密,碧绿的叶子极为旺盛,一般人若是躲匿在其中,很难被发现。
泠之眼尖,一待那人稳稳立下,即刻认出对方面容,顿时大吃一惊。
镇南王!
他怎么到了此处?
过不多时,她便听到了镇南王那阴桀的声音:“飞凰,你乃真凰,要嫁,便只能嫁东宫,知道么?”
“是,父王。”
泠之这才看到,原来江飞凰仍在。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她似乎又娇艳了不少,眉心花钿呼之欲出,一双明眸更显俏丽。
真是高贵端庄呢。
薛妙烟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她竖出食指,放到泠之唇上:“你别说话……我耳力好,能听到。”
“小心杀身之祸。”
泠之点点头,镇南王穷凶极恶,身上常年因征伐战争散发着嗜血的阴沉气息,远远看着便极为吓人。此刻他和江飞凰于这样人迹罕至的小径处,必然是在谈一些秘事。若是听到了不该听的话,身处这样幽静的场所,又无其他人在场,最适合杀人灭口。
天色暗沉,像是含雨待发。
镇南王眼中寒光陡闪,脸色似有风雨一样阴沉,压声道:“飞凰,辛苦你了。爹爹在西南……”说到后面,似是微微垂首,贴着江飞凰的耳朵说话,根本听不到。
只见江飞凰的影子动了动,应该是点了点头。
镇南王冷哼一声:“李定业他动不了我。”
他竟然直呼帝王的名字,丝毫不避讳,真是张狂至极,话语中反意杀机毕现。
泠之差点惊呼出声,幸好薛妙烟眼疾手快,登刻用手堵住了她的嘴,死死捂住她的身体。
镇南王突地走了几步,正好走到她二人栖身的花丛旁。
接着,冷绝的眸光转向她二人藏身处的花丛附近,寒冷的气息毫不掩饰的扩散着。
泠之和妙烟二人俱大惊,头上有如被披了一盆冷水,背上如生芒刺,浑身毛孔倒竖,冷汗刷拉拉流了三千丈,衣裳都是湿热,犹如进了热笼刚出笼的包子。
她们忙忙闭上眼睛,连喘气都不敢喘,生怕鼻息惊扰了这位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