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
“鬼……是鬼啊!这不是人能打的仗!我们要下地狱了!”
“噗通”一声,前排一个幸存的士兵精神彻底崩溃,他扔掉手里的刀,发疯似的转身就往回跑。
可是,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
“后退者死!督战队!把他们都给我砍了!”后方的武士还在机械地执行着那道必死的军令。
两股方向相反的绝望力道,在这条狭窄到令人窒息的山道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就是这一瞬间,古代战场上最恐怖的梦魇——炸营。
“别杀我!别杀我!”
一个往回跑的足轻看着迎面冲上来的督战队,极度的恐惧让他眼前出现幻觉。
在他眼里,那些穿着同样铠甲的战友,此刻全都变成了青面獠牙、前来索命的厉鬼。
“啊啊啊!死吧!都给老子死吧!”
他挥起刀,闭着眼胡乱猛砍,一刀深深捅进对面督战队武士的肚子里。
这一刀,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他们叛变了!前面的人叛变了!”
“后面的人是鬼!他们要把我们堵死在这里!”
“杀!杀出一条活路!”
暴雨、黑暗、拥挤、血腥、巨响……在五重刺激下,残存数万人的神经,齐齐崩断。
没人再记得谁是敌人,谁是战友。
深藏在人心底的兽性,在这一刻被彻底释放。
“噗!”
一把太刀砍下了身边同伴的脑袋,原因仅仅是对方挤到了他。
“啊!我的眼睛!”
有人在混乱中被推倒,直接用牙齿,生生咬断了踩在自己身上的人的喉咙。
“哈哈!哈哈哈!红色的!全都是红色的!”
一个武士疯了,他脱光了身上沉重的盔甲,在尸堆上怪笑着跳起了舞,下一秒就被无数只绝望的手拖下去,瞬间被踩成了肉泥。
他们,在和自己人厮杀。
足利义满呆呆地站在高坡上,看着下方那锅像滚水般彻底沸腾的人群。
他看见山名氏的旗帜倒了,看见细川家的残兵在和山名家的生力军互砍,看见无数人像蛆一样在烂泥里纠缠、翻滚、撕咬。
他甚至看见有几个疯子,正挥舞着刀,冲向他自己的本阵,嘴里喊着谁也听不懂的呓语。
“这……这就是……地狱吗?”
足利义满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泥地里。
他引以为傲的十万大军,他用来和大明叫板的全部底气,此刻,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自己活生生地吃掉。
……
明军阵地前沿,泥水浑浊。
一个只有十六七岁模样的明军小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那片还在蠕动的“尸山”。
他看见一个人影在血泥里挣扎,那人身上的铠甲看着像个武士头目,手里还攥着把装饰华丽的太刀。
“那是钱……那是军功!”
小卒子赵狗儿眼珠子通红,这是他头一回上战场。
临行前,家里老娘拉着他的手,说想吃顿白面饺子。
前面那堆烂肉里,随便砍个脑袋下来,那都够全村人吃一年的饺子!
“杀!”
赵狗儿脑子一热,提着腰刀,嗷一嗓子就要冲出战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