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眼里只剩下一种东西,一种源自血脉深处,属于凉国公府的暴虐。
那是他爹蓝玉在大漠之上,把北元王爷的脑袋当球踢时,他站在旁边学来的眼神。
“羊?”蓝春咧开嘴,冷笑一声,“这他娘的哪是羊?这是一群喂不熟的疯狗。”
他一脚踹翻了脚边那个准备用来登记俘虏名册的空木箱。
“不要了。”
蓝春抬起头,任由暴雨冲刷着他的面甲:
“刚才的想法,太天真。这种疯狗,抓回去也是祸害,扔进矿坑里早晚给你炸营。”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一排排杀气腾腾的神机营士兵,猛地举起右手,做一个往下劈砍的狠厉手势。
“传我将令!”
“不用给老子省子弹!也别管什么三段击了!给老子自由射击!”
“没良心炮继续装药!把剩下的炸药包全他娘的给老子塞进去!”
“这三万人,老子一个活口都不想要!”
蓝春的咆哮在战壕里想起:
“把他们的脊梁骨,给老子彻底打断!打到他们下辈子投胎做人,一听见打雷都得吓尿裤子!”
“杀!!”
……
五十步。
一条用命画出来的生死线。
山名家的武士踩着细川家伤兵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趟。
脚下的泥浆混着内脏的碎片,又滑又腻,根本站不稳。
“救……救命……别踩我……”
一个还没死透的细川足轻伸出手,想抓住从他身上踩过的人的脚踝,结果被一只铁靴狠狠地踏在脸上。
“滚开!挡老子路者,死!”
山名家的武士红着眼,一刀砍断那只碍事的手臂,嚎叫着继续向前。
就在这时。
“砰!砰砰!砰砰砰砰——!!!”
如果说之前的齐射是点名,那现在的自由射击,就是直接往人堆里泼滚油。
神机营的阵地上,白色的硝烟几乎连成一堵无法逾越的云墙。
无数颗高速旋转的铅弹,尖啸着撕开雨幕,一头扎进那拥挤到无法呼吸的人群里。
冲在最前排的山名武士,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身体向后对折,齐刷刷地倒下一大片。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他们的肺就已经被打烂。
后面的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凭着惯性往前冲,然后被尸体绊倒,紧接着就被下一轮子弹打碎脑壳。
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老之坂的狭窄通道里堆积,很快,就垒起一道半人高的尸墙。
“冲过去!给老子翻过去!”山名氏清在后面声嘶力竭地狂吼。
但是,过不去了。
“没良心炮”再次发出它那来自地狱深处的咆哮。
“通!通!通!”
这一次,炸药包没有落在前面那片烂肉上,而是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砸进了后方还在不断涌入的人潮之中。
“轰——!!”
巨大的气浪把几百人像破麻袋一样掀到半空,他们的身体在空中解体,变成一场范围极广的腥臭血雨。
这一炸,彻底炸断倭寇最后那一根名叫“理智”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