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几缕碎发散落额前,虽然素净,却别有一种沉稳的气度。
“皇后来了。”朱由榔起身,接过碗。
碗里是刚熬好的菜粥,比外面士兵领的稍稠些,热气腾腾。
王皇后也看着那些嫩苗,眼中有着温柔的光:“是啊,看着它们,就觉得有希望。”她顿了顿,低声道,“陛下,臣妾发现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王皇后斟酌着词句,声音很轻,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臣妾这几日,在御帐旁帮忙照料伤病员,尤其是些受伤的妇孺。我发觉……凡是在御帐附近帐篷休养的,伤势好转似乎都快些。”
她看向朱由榔眼神认真:“起初我以为是自己错觉,但问过孙医官、王医官,还有几个伤者,都有类似感觉。他们说,靠近陛下这边,伤就好得快,人也精神些。”
朱由榔心中一动。
皇后心思细腻,竟然察觉到了领域效果的差异。
王皇后继续道:“还有那些在御前空训练的将士。高副将昨天私下跟臣妾说,他带兵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顺’的训练。士兵们手脚协调,配合默契,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帮他们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就连臣妾自己……待在陛下身边,似乎也没那么心慌疲惫了。马妃妹妹也说,这几日睡得安稳了些,夜里不做噩梦了。”
朱由榔看着王皇后,心中快速盘算。
这是个机会,可以进一步“合理化”金手指的存在。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皇后观察入微。朕之前所说的‘气运’,并非虚言。”
王皇后眼睛微微睁大。
“朕能感觉到,”朱由榔继续道,手指轻轻划过空气,“以朕为中心,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场’,在影响着周围的人。越靠近朕,这种影响越明显。”
他指了指那片菜地:“你看这些菜苗,长得比别处快。”
又指了指伤病营方向:“那些伤员,好得比预期快。”
最后指向训练场——那里正有一队士兵在练习劈砍,动作整齐有力:“那些士兵,练得比往日好。”
“或许,”朱由榔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困惑,“这便是天子‘龙气’的庇护?又或者,是我大明国运在绝境中的一种反击?朕也不全明白。但朕知道,这力量真实存在,而且……正在增强。”
王皇后听得愣住了。
她本是书香门第出身,父亲是南京国子监的博士,从小读的是四书五经,学的是女诫闺训,对怪力乱神之事向来敬而远之。
但连日来的经历,尤其是皇帝亲临绝地后的种种变化,让她不得不相信,这世间或许真有超越常理的力量。
“所以……”她缓缓道,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陛下坚持让重要的人和事靠近御帐,是因为这个?”
“不错。”朱由榔点头,“虽然效果微弱,但积少成多。在这绝境之中,每一点优势,都可能成为活命的关键。”
王皇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眼神坚定起来:“那……臣妾可否也做些什么?”
她看着朱由榔,不再是那个深宫中温婉柔顺的皇后,而是像一个想要分担重任的战友:“臣妾虽不能上阵杀敌,但照料伤员、安抚妇孺、管理御帐附近这些琐事,或许能帮上忙。若真如陛下所说,靠近陛下有好处,那臣妾多做些,是否能让这好处……更大一点?让这‘场’……更稳固一点?”
朱由榔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心中一暖。
这位历史上记载不多、往往只是作为“永历帝皇后”一笔带过的女子,在绝境中展现出的坚韧和智慧,远超他的预期。
“当然可以。”朱由榔笑道,笑容里带着真实的欣慰,“皇后若能统御内帷,安抚人心,让这核心区域更加井井有条,便是大功一件。这无形的‘气’,或许也需要‘人气’来滋养——需要秩序,需要希望,需要……活着的人心。”
王皇后郑重点头:“臣妾明白了。”
从这天起,王皇后不再只是被动地跟在皇帝身边,等待安排。
她开始主动管理御帐周边的秩序。
上午辰时,她带着马妃、焦妃,以及几个还算得力的宫女,来到伤病营。
帐篷里气味难闻,血腥味、草药味、还有伤员身上的汗臭味混杂在一起。
几个重伤员在昏迷中**,轻伤员或坐或躺,眼神空洞。
“孙医官,现在伤员情况如何?”王皇后问,面不改色地走进帐篷。
老孙头连忙行礼:“回娘娘,重伤员三十七人,轻伤员一百零五人。重伤员都按陛下吩咐,安置在离御帐最近的这三个帐篷。”
王皇后点点头,径直走进最里面的帐篷。
这里光线更暗,但还算整洁。
伤员们躺在铺着干草的地铺上,看到皇后进来,有人挣扎着想起身。
“都躺着,别动。”王皇后温声道,声音不大,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走到一个年轻伤员身边,蹲下身查看伤口。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兵,脸上还带着稚气,腿上中了一箭,虽然取出了箭头,但伤口还在渗血。
“疼吗?”王皇后轻声问。
小兵脸一红,结结巴巴道:“回……回娘娘,不……不太疼了。昨天……昨天还疼得厉害,今天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