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懈怠不怠的问题,”一个眼光毒辣的老什长摸着下巴,“你看他们的动作——转身时脚底下多稳?刺枪时腰胯多合?这可不是光靠‘认真’就能练出来的。这得是……练了千百遍,肌肉有了记忆才行。可他们明明饿了好几天,哪来的力气?”
训练场上的士兵们自己也越练越心惊。
“王哥,你今天这枪刺得真准!刚才那一下,要是真打仗,能捅穿鞑子的皮甲!”年轻士兵兴奋道。
“你也一样!咱俩这配合,我挡你刺,跟练了多少年似的!”另一个回应,脸上有了点血色,“怪了,往常练这个‘二人协同’,总要错几步,今天一遍就成。像是……脑子里有人喊口令,手脚自己就跟上了。”
“是不是因为陛下在看着?”
“可能吧……反正今天感觉特别顺,手里有劲,脚下有根。”
高副将听着这些议论,心中震撼。他是老行伍,知道一支队伍的“气”是什么样——现在这支亲兵营,就有“气”了。那是一种无形的、但能真切感受到的东西:眼神里的光,动作里的劲,呼吸里的节奏。
他深吸一口气,大吼:“全体注意!接下来练‘圆阵变锋矢阵’!这是冲锋阵型,都给我打起精神!”
“吼!”三百人齐声应和,声震山林。
脚步踏地,尘土飞扬。长枪如林,寒光点点。三百人从圆阵散开,又迅速聚拢,形成一个箭头形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步错乱。
围观的其他营士兵看呆了。
“这……这是饿了三天的兵?”
“我当兵十年,没见过这么齐的变阵……”
“晋王的亲兵营……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帐内,李定国透过帐帘缝隙,看着外面训练的场景,心中震撼莫名。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陕西打到四川,从四川打到云南,带过流民军,带过大明官军,带过各色各样的兵。一支队伍是什么状态,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是士气高昂还是低落,是训练有素还是乌合之众,是能打硬仗还是只能打顺风仗——这些,都写在士兵们的眼神里、步伐里、呼吸里。
可眼前这三百亲兵……
动作之整齐,如臂使指。士气之高昂,如烈火烹油。配合之默契,如一人分身——这哪里像是被困绝地、缺粮少械、随时可能崩溃的疲兵?
这分明是一支士气正盛、训练有素、敢打敢拼的精锐!
而且……李定国眯起眼,仔细观察那些士兵的动作细节:转身时的重心转移,刺枪时的腰腿发力,变阵时的相互呼应……这些,都需要充沛的体力和高度的专注才能做到。
可他们明明饿了三天。
难道……陛下说的“气运”,真的存在?
难道陛下亲临,真的能带来这种……不可思议的变化?就像传说中的“天子御驾亲征,三军用命”?
李定国不知道答案。他是个务实的人,务实到近乎固执。但眼前所见,又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坚信了一辈子的“务实”。
他转身看向地图,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眼中神色复杂。
震惊,困惑,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几乎被他遗忘的激动。
那是一种“可能还有希望”的激动。
这支军队,或许……还有救?
这个皇帝,或许……真的不一样了?不是那个遇事只会逃、只会哭的永历帝,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威严的、更接近“天子”本义的存在?
他不知道。
但他愿意试试。
如果这“气运”真能救命,那他李定国,愿意赌上一切去相信。
帐外,训练继续。
高副将的声音响彻山谷:“全体都有!以陛下御帐为心,向陛下行礼!”
三百士兵齐刷刷转身,面向御帐方向,单膝跪地,长枪顿地,动作整齐划一:
“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声浪如潮,席卷整个磨盘山营地。
这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伤病营里,重伤员们听到了呼喊。赵把总挣扎着想要坐起,被孙医官按住,但他眼中闪着泪光,喃喃道:“听见没……这声儿……多亮……”
另一个帐篷里,那个腿部重伤的士兵睁开了眼,虚弱地问:“外头……怎么了?”
小医徒兴奋道:“是晋王的亲兵营在训练!他们在向陛下行礼!刘三哥你听,这士气!”
伤兵脸上露出笑容:“好……好啊……有这声儿,就还没完……”
工匠营里,陈师傅停下手中的锤子,望向训练场的方向。铁砧上,一块烧红的铁料渐渐冷却,但他浑然不觉。他喃喃道:“这士气……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一个徒弟小声道:“师父,咱们……是不是有救了?”
陈师傅没回答,只是重新抡起锤子,狠狠砸在铁料上,火星四溅:“打铁!趁手上有劲,多打几支箭镞!”
其他营地的士兵们也被这声音感染。西路营的王三才走出帐篷,看着训练场方向,对身边的亲兵道:“传令下去,让咱们营还能动的,下午也去训练。陛下亲自督训,不能落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