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硬得很,漕运上有关係,官面上也有人。明面上卖米,暗地里……嘿嘿,水浑著呢。客官,听句劝,別沾。”
回到客栈,陈轻梳理著这一天的收穫。“丰裕米行”成了迷雾中一个清晰的坐標。
傀儡、药田、米行、漕帮、官府……这些散落的线索背后,必然隱藏著一条贯穿始终的黑线。
他知道,想要破局,这“丰裕米行”,就是他必须撬开的第一块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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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塘郡的夜,温柔而喧囂,却掩不住其下暗流的汹涌。
陈轻轻轻摩挲著左臂的伤口,眼神在油灯的昏黄光晕中,明灭不定。
钱塘郡的夜愈发深沉,当最后一缕市井的喧囂也归於沉寂,陈轻的身影如一片轻羽,融入了浓稠的夜色里。
他没有走门,而是凭藉矫健的身手,自邻街屋脊的阴影处悄无声息地滑落,如夜梟般精准地伏在“丰裕米行”后院那高高的墙头。
院內一片死寂,与寻常米行夜间应有的、为明日早市做准备的那点忙碌灯火截然不同,唯有角落一间仓房,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陈轻心中一凛,屏住呼吸,將身形缩在墙头的暗影里,耐心观察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確认並无守卫巡逻,只有那规律的、仿佛不知疲倦的微弱脚步声在院內某处固定迴荡后,他才如鬼魅般滑入院中,落地无声。
他避开那传出脚步声的区域,率先贴近了那间透光的仓房。指尖沾湿,轻轻点破窗纸,凑上一只眼睛。
仓房內景象,让他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寒意。
里面没有堆积如山的米袋,反而陈列著数具人形之物。
它们静静地立在木架上,肌肤苍白无血色,面容呆板,双眼空洞,正是昨夜追杀他的那种傀儡!
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中两具身上还带著明显的破损与焦痕,似是昨日激战所留。
此刻正有工匠模样的人,小心翼翼地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的黏稠泥浆,修补著那些伤口。
是那片诡异药田的泥土!
陈轻的视线猛地甩向仓房另一侧,角落里堆叠著数个半人高的陶瓮,瓮口以湿泥死死封住,形制古朴。
而在那昏黄跳动的光线下,他赫然瞥见瓮身烙印著一个独特的图案——
这印记……绝对在哪里见过!
思绪如电光石火般在脑中飞转,他几乎能感到那答案的薄冰正在脚下碎裂,真相的湖水即將涌出——
可就在这心神激盪、全部注意力都集中於回忆的剎那!
身后,那原本在院中有规律迴荡、几乎已成为背景音的脚步声,毫无徵兆地,倏然静止。
不是渐远,也非转向。
是毫无缓衝的、绝对的死寂。
仿佛一根一直绷紧的弦,骤然断裂。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那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在耳边轰然作响。
陈轻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回头——
一具面无表情的傀儡,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丈许之地,那双空洞的眼睛,正死死地“锁定”著他。
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接收某种无形的指令。
隨即,它那僵硬的嘴角,竟缓缓向上扯动,露出了一个绝非人类所能做出的、混合著木然与残忍的……
诡异微笑。
仓房內的修补声不知何时已然停止,灯火倏然熄灭。
整个米行后院,陷入一片杀机四伏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