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狼狈!
虎落平阳,莫过於此!
他陈轻,曾在北疆雪原上杀得胡人胆寒,如今却在这江南阴湿的巷弄里,被一群鬼魅般的傀儡追杀得几无还手之力。
它们绝非活人,不知来歷,不畏生死,没有百炼境的气势,却拥有百炼境的恐怖实力,行动间却带著死物般的精准与漠然,令人遍体生寒。
直到天空飘起冰冷的冬雨,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也模糊了来路与去踪。
他借著这天赐的帷幕,在迷宫般的破败街区间亡命穿梭,最终闪入一条幽深无路的死巷,將身形死死压在阴影里。
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几乎压制停跳,那如影隨形、钉在背心的恐怖气息,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背靠著湿冷粗糙的墙壁,陈轻剧烈地喘息著,雨水混合著汗水从额角滑落。
低头看著自己破烂沾满泥污的衣衫,感受著左臂那道火辣辣的伤口和几乎力竭的身体,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回到了客栈后,閂上门栓,陈轻才真正鬆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几乎让他虚脱。
“不能就这么算了……”陈轻望著斑驳的屋顶,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这危机,或许正是虞惊鸿所谓“机缘”的凶险前奏。他必须主动出击,查明真相。
第二天,天色未亮,陈轻便已起身。
他换上了一套在江南最常见的灰色布衣,戴上斗笠,刻意收敛了自身那过於锐利的气质,將自己融入市井之中。
他没有再去触碰那片危险的药田,而是改变了策略。
晨雾尚未散尽,他出现在城南那片区域附近的早茶摊子,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耳朵却捕捉著周围茶客、力夫的每一句閒聊。
他看似无意地向摊主打听:“老哥,听说昨夜这边不太平?好像有些怪动静。”
摊主忙著擦拭桌子,头也不抬:“客官听错了吧?这边都是高门大户,安静得很。”
陈轻不置可否,目光扫过街面。
午后,他换到一处临街酒楼的二楼雅座,点了些小菜,视线却始终锁定在远处那片宅院的几个出入口。
进出的人很少,且多是行色匆匆、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或帘幕低垂的马车,与周围的繁华格格不入。
陈轻很有耐心,他知道只要耐心等待,就一定有结果。
直到黄昏时分,事情出现了转机。
一名穿著普通灰布短褂的汉子,从那片高墙深院间的侧门闪身而出。
他的装扮毫不起眼,混入人群便会立刻消失,但他行走的姿態,却瞬间抓住了陈轻的全部心神。
那汉子的步履异常沉稳,每一步的跨度、抬脚的高度、落地的节奏,都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带著一种非人的、近乎节拍器般的恆定。
与昨夜那三具傀儡在追杀中展现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协调性,有著令人不安的神似!
陈轻的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收缩,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没有丝毫动作,没有流露出半点异常,只是用眼角余光,死死锁定了那个身影,看著他步履不变,进入了一家名为“丰裕”的米行。
那步伐的节奏,让陈轻瞳孔微缩——与昨夜傀儡的刻板精准感,有几分令人不安的神似。
他没有打草惊蛇,默默记下。
借著夜色掩护,他再次找到了城西黑市那个消息灵通的掮客,將几块碎银推过去。
“丰裕米行,什么来路?”
掮客掂量著银子,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