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交易的最后。”
“魔鬼还提出了一个额外的要求。”
“不许爱。”
“艺术家可以肆意编织那些世界上最精巧的艺术品,他可以创作出犹如地狱狂笑一般惊世之作,他会永远才思泉涌。他可以睥睨所有伟大的音乐家,可以对贝多芬所谓的《命运交响乐》不屑一顾,可以创作出比巴赫的那一大堆作品,更好,更优秀的康塔塔。”
“唯独只有一点。”
“那就是这位艺术家将没有爱的能力,他不被允许去爱。”
顾为经拿着两个装满着威士忌的酒杯回到了窗边。
他在柯岑斯教授的身边站定。
想要去触及伟大。
总得要用什么样的东西来进行交换,不是么?“爱”便是那位艺术家用来通向伟大的筹码。
——
【我的条件明确,它是由地狱所散发出的法定热情所规定。只要这世上的爱还能散发暖意,那么你不许你去爱。你的生活应该是冷冰冰的——因此,你不可以去爱任何人。】
——(德)托马斯·曼《浮士德博士》
——
“德国的传统艺术有两种。”
“一种是充满爱,一种是没有爱的,后者无论多么精巧华丽,无论看上去如何充满了蜜糖,最后……恐怕也是关于混乱、堕落与死亡。”
“这是与魔鬼所达成的交易。”
顾为经将两个酒杯互相碰撞,看上那些在夜色和路灯的照耀下散发着妖异的紫红色光泽的加拿大橡树。
真像是爱德华·蒙克的画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你将从你的冷漠生活逃向那创作的火焰。浮士德里的魔鬼说道,接着再从熊熊大火逃回到冰天雪地。
“用这样燃烧似的艳色橡木来表现寒冷。”
顾为经说道:“柯岑斯教授,你一开始就抓住了这样的德国艺术作品的精髓,你从来都是一位好的老师。”
“他妈的。”
柯岑斯又骂了一句。
“你心里大概从来都没有真的觉得,我是一位好老师吧?你在心里瞧不起我,觉得我是一位混蛋。”
“有些时候,我确实觉得你有点刻薄。”顾为经想了想,“但我见过比您更刻薄的人。好吧,你确实不是一位好的老师。”
“在我心中,好的老师应该不会像投棒球一样,把手表朝别人丢过去。这些年来,你竟然没有被学生投诉到被解职,也算是挺奇怪的事情了。”
“我是终身教授!”
德国人说道。
“我评上终身教授后,才这么砸东西的。”柯岑斯坦白的耸耸肩,“按照传统,学校一般是不会解聘终身教授的。”
“不管你是不是个好老师,但我一直都很尊敬您。不管你给我起的那些刻薄的外号,我甚至都很崇敬您。”顾为经说道,“我会觉得你是一位很好的艺术家。”
“是不是一位好的艺术家和是不是一个混蛋完全不冲突。”
“很多最好的艺术家,他们的生活中也是最为恶劣的混蛋。毕加索是个混蛋,提香是个混蛋,卡纳瓦乔是个混蛋,你见过去和别人打个网球,腰间都要插着一堆刀,时刻准备捅对手两下的画家么?”
“他当然是个混蛋。”
“甚至我自己也做了很多混蛋一般的事情。有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做了很多很多的错事,我也伤了很多很多人的心。”
“《爆裂鼓手》。”
顾为经说道。
“我知道很多学生都会把你比作《爆裂鼓手》里的那位会在演奏中间,把锣朝对方脸上丢出去的暴躁老师。而你也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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