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尘土飞扬,骡马的嘶鸣与人声的嘈杂匯成一股洪流,衝散了义庄孤独的死寂。
玛拐与哑巴崑崙,终是领著大队人马脚程不歇的赶到。
闻听动静,陈玉楼带领眾人出门。
封思启只见得走在最前头的,应是卸岭的队伍,他们虽也穿著寻常的短衫劲装。
但个个精神饱满,步伐沉稳,队列井然有序,肩上扛著各式工具,透著一股百战精锐的悍匪之气。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则是罗老歪的掘子营,那场面可就大相逕庭了。
一帮人军服歪歪扭扭,三五成群,吵吵嚷嚷,与其说是兵,不如说是一群要钱不要命的乌合之眾。
当然了,也正是这些人,才会跟著罗老歪把头別在裤腰带上干著盗墓的勾当。
此时两拨人马在义庄外的空地上匯合,涇渭分明,瞬间人声鼎沸,將这片荒山野岭搅得热闹非凡。
罗老歪早些就是个上山的草寇,幸得陈玉楼用盗墓所得钱財提拔相助,才能在湘阴这块地界上有些名声,这年月太过混乱,他们早已是附近几股军阀的眼中钉。
此次离开湘阴老窝,深入湘西腹地盗宝,不同於在自家的地方,就算白日开炮炸山都能用练兵演戏糊弄过去。
然而这次情况特殊,属於是秘密行动,两人的部队进山,不敢有半点声张。
可如今千人聚集,动静太大,若是引来了当地的地头蛇,必生事端。
陈玉楼见人马齐备,当机立断,必须儘快行动,速战速决。
他迅速命人取来早已备好的红綾,这些红綾都在硃砂水中浸泡过,不仅能辟邪,更是夜间辨认敌我的最佳標识。
“诸位弟兄们!”
陈玉楼站上一块高石,声如洪钟。
“我等此行,非为一己私利,乃是为这湘西受苦受难的万千百姓!这瓶山元墓,藏著前朝搜刮的民脂民膏,我等今日取之,便是替天行道,开仓济民!”
他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往著自己脸上贴金,瞬间点燃了卸岭盗眾的热血。
而罗老歪的兵痞们,虽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一听到“民脂民膏”,便自动换算成了金银財宝,到时候又能瀟洒快活一阵子,个个也是嗷嗷直叫,兴奋不已。
封思启看著眼前人群乌泱泱的场景,不知该说什么,也就这个年代盗墓还能这么干了,往后再推个几十年,卸岭必然衰败。
黄昏时分,千人队伍尽数繫上了红綾。
隨著陈玉楼一声令下,眾人牵骡拽马,带著沉重的輜重,借著渐渐昏黄的月色,浩浩荡荡地开赴瓶山。
队伍连成一条长龙,在崎嶇的山路上蜿蜒前行,远远看去,像一条巨大的黄龙,正朝著瓶山地界,缓缓蠕动。
夜深时分,大军终於抵达了瓶山山口。
眾人安营扎寨,埋锅造饭,一时间,山谷里火光冲天,热闹非凡。
主营帐內,灯火通明。
陈玉楼召集了队伍中的核心人物,与封思启、鷓鴣哨师兄妹几人,围著一张简陋的地图,商討著明日的行动计划。
“如今人马已到,瓶山就在眼前。”
陈玉楼手指在红姑娘手绘的地图上重重一点,眉宇间满是自信。
“这瓶山因地裂而开,倒是省了咱们弟兄们费力挖掘墓门的功夫。”
他抬起头,看向眾人,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卸岭一派,有蜈蚣掛山梯的器物,可飞檐走壁,如履平地,我意,明日由我卸岭的好汉,从山巔那道大裂缝处,攀援而下,直捣地宫黄龙!”
这法子,简单直接,也最符合卸岭一派人多势眾,擅长他们集体作业的风格。
然而,鷓鴣哨在听完后,却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陈兄此法虽好,但过於凶险,我搬山一脉,虽不懂风水,却也有些观泥辨土的本领。”
“那山底的大裂缝,千百年不见天日,乃是极阴之地,按理说应是寸草不生,可我白日探查,那里面藤萝密布,生机盎然。”
“这便说明,山根之处並非全是坚硬的岩石,土质必然相对鬆软。”
他手点在地图的瓶山底部位置,声音沉稳继续道:
“与其从上往下,有坠入深涧的危险,倒不如从山底这死角处,由下往上挖,定能事半功倍。”
罗老歪听得一头雾水,不耐烦地插嘴道:“那究竟是从上面还是下面动手?放心,老子这次带的炸药管够,就是瓶山是铜墙铁壁也得给它开个窟窿出来!”
鷓鴣哨瞥了他一眼,並未理会,
“我搬山此行,特地带来了祖师爷传下的分山掘子甲,开山裂石,如穿腐土,有此利器相助,打通一条通路,不过是件轻鬆之身。”
分山掘子甲!
这五个字一出,饶是见多识广的陈玉楼,脸上也露出了惊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