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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天青瓷白 > 【第四十章】笼中夜莺

【第四十章】笼中夜莺(1 / 2)

 江申携缙军伐常已去了数月有余,容安城的秋意不知不觉已渐深。院子里的杏树成片成片地落了叶,风一过就呼啦啦地打着旋。梁其俊的小儿子今年十九,旧历十月十七正是他二十岁生辰,梁府上下张灯结彩热闹非常,一众仆从忙里忙外,单等着两日后为梁家这位公子过寿。

梁夫人笑得一脸喜气,来到儿子的房门外打算喊他出来瞧瞧府上布置。这个小儿子是她到了三十上下才求来的,早先肚子不争气,让二房的年轻丫头骑上了头,攒了十几年的火到底是翻了身,对这小儿子自然格外疼宠。她敲了敲房门,柔声问:“阿禹啊,起了没?咱们这府上都布置得差不多了,单等着你这寿星来瞧一眼啦!若觉得还有什么不妥,尽管同娘说,娘去给你安排。”

静候了一会儿,里头并没有回音,奶娘赶忙笑道:“小少爷准是不好意思呢!”

梁夫人也知道这位小祖宗的脾气,点点头,又说:“阿禹啊,今年也是难得,你看,这二十放在古时候那是弱冠之年,怎么也值得庆贺一下,是不是?往年你不兴这么大操大办的,娘都依你了,今年咱们就在府里热闹热闹,你说好不好?”

里头仍旧没有一点动静,奶娘不由问:“该不会是哪儿不舒服,还未起身?昨儿和那黄家少爷闹了大半夜才回房,没准是受了凉。”

梁夫人皱起眉头,压低了声音道:“那黄家老六,我一看就是个败家子,偏和我们阿禹称兄道弟!往后不许他过府,带坏了我们阿禹可怎么好!”

说着推了推门,里头没锁,竟是一下子推开了。梁夫人愣在那儿,奶娘已经惊呼:“哎哟夫人,小少爷不在房里!”

而梁禹此时正和黄家六公子黄景丰在容安城外的燕回山上逛着,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正和奶娘心急欲狂。

黄景丰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一边晃悠着身子,一回头,梁禹已经落下了一段距离。他把手往裤兜里一揣,扯了扯嗓子喊:“阿禹!跟紧点儿!回头走迷了路,你娘非得掐死我!”

梁禹见山中秋景正是浓烈,舍不得放下手里的相机,头也没回就说:“放心吧,丢不了!”

黄景丰无奈,走下来扯了扯他,“快点儿吧!这花花草草有什么好看!我跟你说啊,上头那瀑布那真正是好看!管保你看了不想走!”

梁禹不以为意,甩了甩手,“你先去那儿等我,我还要再取一景。”说着又把自己肩上的画板卸了下来。

黄景丰一个头两个大,“我的少爷!叫你来这儿散散心,你倒好,背这么些劳什子,这还能走得动几步啊!”

梁禹笑起来,“六公子不稀罕这些玩意,自然称是劳什子,在我眼里,那可是至宝。”

黄景丰扶着自己的下巴,玩味道:“啧啧,你这修身养性的活法,怎么看都像是养在深闺的大小姐啊。”

梁禹笑骂一句,拳头虚晃了晃,黄景丰作势要逃,顺着那山间小径倒是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四下清净,他拿出画笔对着远景比划,心中慢慢规划着画布比例。清晨的燕回山还有些寒意,薄雾未散,一切景致都笼在轻烟之中,仿佛仙境。远处悠悠有歌声传来,清泠泠似玉碎。他凝神去听,才发觉是《夜莺》,用中文重新填了词的《夜莺》。

“为了寻找我心上的人儿,天涯与海角我都走遍。荒漠上开出的蔷薇,泪珠仿佛晨曦里的清辉。我哭着问它,你可是我的爱人吗?”

这歌声在山谷中回旋,空灵非常,他不由自主站起身,顺着那歌声去寻。拾级而上,远处的瀑布亦传来水声,那歌声愈发显得缥缈。慢慢的,眼前现出一个身影。她长发未绾,就这样顺着肩头披散下来,就像是瀑布,梁禹这样想着,继续踏着石阶靠近她。她笼着一件羊绒的披肩,身上是一件家常的白色旗袍,素得看不出任何装饰。唯一不寻常的是,她没有穿高跟鞋或是皮鞋,只趿了一双锦缎拖鞋。

他将挂在脖上的相机取下来,慢慢调整好镜头,拍下这位不知名的歌者。

快门的声响终于惊动了她,那女子转过头看向他,没有再歌唱。

梁禹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佳人,赧然一笑,“不好意思,我打扰了小姐的雅兴。”

那女子不作言语,眼神中也并无惊慌,只是默默将他打量着。梁禹拿着相机,被她这样审视着,不免有些局促。想了好半天,开口道:“小姐方才是在唱《夜莺》?我也很喜欢这首歌的。”

那女子终于微微有些笑意,“你也听过《夜莺》?”

“是,去年艾莎女士来容安城演出,唱的也是这首《夜莺》。那次我也去听了,果然是歌声动人,婉婉扣人心弦。小姐方才唱的中文词,亦有清丽之处,只是似乎少了点什么。”

因家中排行最末,梁夫人刻意呵护,所以他心性单纯,说话坦率直白,忽觉自己失礼,忙向那女子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该这样随意置喙评价,冒犯小姐了。”

那女子并不恼,只是问:“那你觉得,是少了些什么?”

他有些踌躇,不知是否要说实话。那女子又道:“说罢,该冒犯也早已冒犯了,还有什么要紧。”

她笑起来像某种小动物,透着一点狡黠和调侃的意味。他挂好自己的相机,挠了挠头,“俄语的《夜莺》,一再强调着失去爱人的无望和深情,中文的填词,似乎少了些悲凉,反而生出些释然。”

她微微牵起嘴角,“是,你说的不错,我填的这几句词,就是要一种释然。”

“这词是小姐填的?”

她点点头,“就像你说的,外行终究是外行,随手填就的词,始终少了那么些韵味。”

梁禹摆了摆手,“不不,小姐不是内行,却能填就这样的词,已经是好才学!”

她噗嗤一笑,“你倒很会见风使舵。”

梁禹讪讪一笑,手指下意识地抠着自己的相机。她见了那相机,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偷拍我来着?”

“没,没有。”梁禹闻言握紧了手中相机。

她双手抱在胸前,微微皱起眉来,“敢做不敢当!”

“我本是记录晨间美景,怎么知道小姐闯入美景来,误打误撞而已。”

她被逗笑,只得说:“不论如何,照片中有我,冲洗出来后,还请公子送一张给我。”

他一抬头,才发觉她已沿着石阶走出数米远了。

“可我不知小姐住处!”

她并没有回头,“我就住这山间,你总会再见到我的。”

自从燕回山归来,梁禹像着了魔,每日对着那照片痴痴地看。梁夫人心急坏了,怕是自己的儿子撞了邪,急匆匆去唤了黄景丰来,细细盘问那日发生的一切。黄景丰哪里肯同她一五一十交代,直跟梁夫人打马虎眼,气得梁夫人喊胸口疼。这位黄六少爷乐得拊掌,自己就往后头寻梁禹去了。

方走到梁禹房前,见他窗扉半掩,促狭心起,走上前去一推。原是想吓他一跳,不想梁禹趴在桌上对着那照片直勾勾出神,半点儿反应也无。

黄景丰奇了,走过去从他手中抽出那照片来,“哟,我瞧瞧这是哪里来的仙子,把咱们梁少爷迷得神魂颠倒。”

梁禹如梦初醒,大喊:“快给我,别弄坏了!回头还得送去给人家。”

照片里的女子不过一个背影,她着素白的旗袍,乌发披在身后,几缕发丝被微风扬起,云雾中仿佛遗世独立。

“这么一张照片,连个正脸也没有,亏得你也瞧得入迷!究竟是谁家的姑娘?”

梁禹一把夺回照片,紧张地抚平被黄景丰攥皱巴的边缘,“我也不知她姓名,但她说我们总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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