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本站设为首页
收藏小说免费

小说免费

首页 书架
字:
背景色: 关灯 护眼
首页 > 天青瓷白 > 【第三十九章】云淡霜天

【第三十九章】云淡霜天(2 / 2)

终究说到这个话题,晓晚忽觉无言以对。

“很多年前,在儒安厝的那个小院子里,我曾经对你说过,我三哥——宋煦,他绝非你的良人。那个时候,我是怕你对他用情,更怕他不能善始善终。却没想到,这些年过去,如今我要说的话却又相反。早知你今日会这般糟践自己,我倒宁愿你是跟了我三哥。”

晓晚心中觉得不无嘲讽,“救我出深渊也是他,推我入火海也是他,可笑……更可笑的是,我一面报复他,一面却在为他铺路。”她叹了口气,拉了拉容娟的手,“容娟,不论你三哥是个多么可恨之人,眼下他是唯一能挽救危局之人。我与江申是家仇,可是南北两江多少家庭因这军阀混战而亡,论起来,这点私仇就变得微不足道。我要江申拿命偿,可是杀人不过头点地,对江申这样的人,要报复他,就不止是取他性命,更要他一无所有。这天下乱得够久了,是该有个人来一统乱局了。”

容娟含泪轻声笑起来,“你现在说话都像是个女政治家了。”笑过了,将女仆送上来的咖啡往晓晚面前一推,“你也不必说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江申这个缙军总司令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大总统命在旦夕,国府摇摇欲坠,西北也成不了大器。算下来,天下之能人,如今也唯有我三哥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我是恨我三哥,可我也明白,于公于私,我无力相抗,天下是他的便好,只求他肯放过我。若到头来一败涂地,也只求他放了我的生身母亲,让她隐姓埋名终了一生也便罢了。留下我们这些人来陪葬,也尽够了。”

晓晚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说道:“容娟,咱们生在这样的乱世里,早就没了安宁。昌平大战在即,你那位公公只怕很快就要升职了。昌平警察局那位局长早就是瓮中之鳖,这九门提督一般的局长之位迟早要落到樊家头上。这一步踏将出去,来日是成是败都由不得你们了。”

容娟闻言不由怔忪,许久后才茫茫然道:“呵,你果然是长大了。换做以前,你一定宽慰我,没想到如今尽是不留情面的实话。”

晓晚轻轻笑了笑,“实话没什么不好,人不能总是活在童话里。可我还是羡慕你的,有家有室,夜里晚归也总有一份牵挂。这几年我都快忘了,心里有所牵挂是怎样的暖意。”

日光漫漫,窗棂上延伸出一片暖融融的黄,这样温柔宁静的时光,两个女孩子本应该满心欢愉,谈论着自己的梦想与家庭,可是相对而坐的她们,早就失却懵懂的年岁。晓晚偏过头去看外头大好天光,容娟就在对面看着她,淡紫色旗袍上用银线绣了蝴蝶,一只只栩栩如生,振翅欲飞。可惜穿着这身衣裳的人却如有枷锁在身,再也飞不起来了……

从容娟家中出来,天已擦黑,晓晚坐上汽车,吩咐了车夫回容安城,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汽车夫状似不经意般说了一句:“小姐难得回景洲一趟,不再四处看看?”

晓晚惊疑不定,视线扫过那汽车夫的背影,心中斟酌这是一句试探还是他不留神露了痕迹。

汽车夫倒很坦荡,回过头笑了笑,“小姐不必忧心,沈主任早有吩咐,不管小姐去到何处,我等必护卫周全,并对小姐行踪保密。”

晓晚故作镇定,“沈主任日理万机,不想还有时间亲自与一名汽车夫吩咐要事。”

汽车夫对她直言不讳的怀疑也并不恼,仍旧耐心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江申今日之地位如日中天,要想绊倒他,不仅仅需要掌权者策应,更需要咱们这样不易引起怀疑的无名之辈从旁协助。小姐日常出行若没个遮掩,岂非很快自露马脚?”

思忖片刻,晓晚稍卸心防,“从未听沈主任提过,原来小高你也是同路人。”

小高低声笑了笑,“小姐未知之事不在少数,我既说了,就不妨再告诉小姐一件事。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十年前,我也是‘恨不能一日看尽长安花'的世家公子。”

晓晚很快明白过来,这不过是又一个委曲求全的可怜之人,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她忽然不忍去问小高的故事,也许不深交才是对彼此最好的保护。车窗外是单调乏味的行道树,一排排一列列,并无变化。她觉得这条路愈发熟悉,忍不住问了声:“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去一个小姐想去而不敢去的地方。”

车子停在姚宅后门,朱漆木门泛着一种沉沉的光泽,是岁月沉淀的痕迹。她小心翼翼推门进去,院子里一切如故,并无凋敝衰败的模样。她回过头去看小高,小高并不靠近,站在那儿轻声说:“这些年公子命人暗中照看这里,好歹维持一些生气,不至于全然破败。小姐进去看看罢,我就在这儿等着。”

晓晚不知道为何,突然心慌得厉害,她极力掩饰颤抖的双手,生怕泄露了自己的每一分情绪。小高说“公子”,他们口中的公子她知道是谁。她一步步向天井走去,向着花厅走去,紫藤花架不复曾经的繁盛,四处不见踪影,厅堂中唯有她一人孤零零站着。他并不在这儿,她误以为会见到他……

她慢慢坐在那石凳上,盛夏的夜晚并不令人感到凉爽,她伏在那犹有余温的石桌上,渴望得到片刻宁静。闭上眼睛,花厅里仿佛传出母亲的声音。

“青白回来啦?总是这么迟回来,哪里像个女孩子家。还饿着吧?想吃什么?”

母亲一贯是这样絮絮叨叨,每当此时,父亲却总是含笑说:“丫头大了,自己有主意,你别总拘着她。要吃什么,上厨房去找找,吩咐张妈给你做。要是由着你母亲来操心,非得给你做出个满汉全席来。”

她笑起来,眼泪从颊边滑落,无声无息地落在石桌上,很快便洇成一滩深色水渍。明日太阳升起以后,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谁也不会知道,她在这儿哭过。

从景洲赶回来已经是深夜,晓晚匆匆由花园过,往自己屋中去,经过庭廊下,却发现一人站立在那儿。

她就倚在廊下扶手旁,指间夹着细细一支烟,缓缓地吐着云雾,回头来,笑看晓晚。

晓晚向她略一点头,“柳姐姐。”

柳茵茵笑起来分外娇娆,“我与妹妹尚未照过面,妹妹怎么知道我是谁?”

晓晚笑道:“这很难猜吗?”

柳茵茵吸了一口烟,慢吞吞说:“妹妹真是聪慧。”抬腕看了一眼表,那表上镶了钻,路灯一照,莹莹如火光,“这样迟了,妹妹怎么才回来?我听闻妹妹家中书香门第,想来幼时也有门禁规矩,过午夜而归,似乎不太合规矩。”

晓晚轻描淡写道:“很多事情,传言为虚,表里不一。我家中书香门第不假,出了我这样跳脱不安的后人也是真。我自小没规矩惯了,晚归也算不得什么。”顿了顿,意有所指般道:“倒是姐姐,我听闻柳姐姐性情温和,从来都是默默无言之人,今日见了,忽觉此言亦是谣传了。”

柳茵茵俏生生笑起来,她的烟抽完了,随手碾灭在石栏,转身走过来,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递到晓晚面前,“妹妹要不要抽一支?”

晓晚但笑不语,亦不接手。柳茵茵十分自若,收了烟盒,细声道:“那官邸下人有没有告诉妹妹,我从不抽烟?”她盯着晓晚看,描红的朱唇弯弯如月,“妹妹也说了,传言不实,不可尽信。”

没有等晓晚说什么,她慢慢走到晓晚身边,侧过身子靠近,轻飘飘说了句:“女人向来如此,人前一副模样,人后一副模样,讨好男人的手段而已。妹妹不也是一样?”

她踩着高跟鞋笃笃地走了,晓晚回头看了看她远去的背影,低声念叨着:“沈主任真是失察了……”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