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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天青瓷白 > 【第一章】不复初逢

【第一章】不复初逢(2 / 2)

她一路转过二门,穿过月亮门到了自己的小院中,将书包一丢,便赶去后厨。家里的厨子见了她,都停了手上活,喊道:“二小姐。”

她只问:“夫人呢?”

“夫人亲自端了糕点上花厅了。”

她嘀咕了一阵又往花厅去,眼瞧着母亲正从花厅里退出来,便上去唤道:“妈。”

那姚夫人教她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回头,只瞧了她一眼,便拧了眉,道:“镇日里尽知道胡闹,今日家中有客,上上下下是人仰马翻,你倒好,也不知是野到哪里去,瞧瞧你这一身脏污!还是个女儿家,像什么样子!我怕是上辈子造孽,将你错生了女儿身!”

姚青白自小听惯了母亲这样的话,也不在意,吐吐舌头,就嬉笑着去挽母亲的手,姚夫人只将手一摆,“去把你这一身脏衣裳换了!”

“哎呀妈妈,这白衣裳洗来洗去总是要脏的,何苦费事,再说我瞧着还挺好的呀。”

姚夫人气极了,伸手捏她的脸颊,直疼得她哇哇大叫,“这衣裳洗来洗去都是脏的,那你昨日吃饱了饭,今日何必再吃?家里的白饭数你吃的最多,我看你长出息了,也别浪费家里的大米,今天你别吃饭!”

青白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想分辨两句,见母亲在气头上,又不敢惹了她,那一双朱红的唇似说未语,却教人心生怜爱。她还不及转过心思来,只听到一声轻笑。

扭头去,却是位男子,慢慢地穿过垂花拱门,一路分花拂柳一般姿态清闲地走近前来。那垂花拱门的两侧本是爬满了常春藤,后来父亲又命人搭上架子,绕上了紫藤,如今正是紫藤花开的时节,一簇一簇紫中透着红,从支架间垂落,微风过处,便是一阵花雨。

那人一身藏青色军装,肩上已落了些花瓣,将将遮了他金光灿灿的肩章,他却不甚在意,只是笑着慢慢向她走过去。那一双剑眉星目,闪动着光彩,俊逸非常。兴许是因常年在军中历练,脸庞轮廓显得十分刚毅。明明二十五、六的年纪,整个人却透出一种从容不迫的卓然风姿。他笑起来,眼角微微上扬,和煦如这仲春时节的暖阳。

不知怎么的,她看着这人这景,突然就想起一首诗:“绿蔓秾阴紫袖低,客来留坐小堂西。醉中掩瑟无人会,家近江南罨画溪。”

母亲在身旁已经低声道:“快见礼!”说罢,又冲那男子微一颔首,道:“宋师长,原该是外子陪您四下走走,如今却放您独个儿在此,实在不成样子,望您不要见怪。”

那男子道:“不打紧,这里景致倒好,我也是一时贪看,未得主人家允许就四下闲晃,真是失礼了。”

“宋师长如何这样客套,您只管随意,就怕陋室入不得您的眼呢。”

她听着这称呼,觉得十分耳熟,于是问:“宋师长?是那位宋煦宋师长吗?缙系军第三师现任师长?”

母亲听她没有跟着见礼还直呼对方名字,低声斥责她没有礼数,又向那男子说抱歉。那一身戎装的男子却并不恼,反而微笑说:“没有关系,姚小姐聪慧可爱,倒不失纯真,反是我这个行伍出身的粗人怕是礼数不周,夫人也不必责怪姚小姐了。”又问:“姚小姐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她没成想竟真是他,于是说:“原是我瞎猜,见您年纪这样轻便已是师长,又恰好姓宋……”

那宋师长笑道:“姚小姐怕不是听了我的什么坏事,才记得这样牢罢?”

姚青白没想到他这样讲,一面笑一面说:“宋师长可是少年英雄,景洲城中没有人不知道您。我虽是女儿身,却也听过您的故事,心中甚为敬佩,如今得见真容,是为荣幸。”

“哦?我倒想听听,城中百姓都是怎么说我的故事。”

二人这样说笑起来,倒教姚夫人有些不明所以,正踌躇该不该引客人回花厅小坐,又见丈夫从外间走了过来,忙迎上去。

而姚宪章一抬头正见着这样的情形,自己的小女儿同宋师长两个对面而立,相顾说笑,像是熟稔的故友一般,不由也吃了一惊,见自己的夫人走过来,便问:“这是——咱们青白竟同宋师长相识?”

姚夫人道:“哪儿啊,俩人方打了个照面,不知怎的就熟络起来了。”

“嗬,这丫头倒长本事了?”说罢自己上前去,道:“宋师长,您见谅,铺子和窑厂的货都铺在前院了,实在杂乱,还得我去理一理,招待不周还请您莫怪罪。”

宋煦只说:“成平兄勿要这样说,是我冒昧相求,累您忙活这大半天,原该是我给您赔个不是。”

姚宪章直说“不敢”,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笑道:“这就是小女姚青白。是个顽劣性子,年纪又轻,若有冲撞了您,还请您多多包涵。”

听了这话,宋煦倒不做声了,只往院门走了两步,喊道:“小季。”

很快便有一年轻人小跑过来,一个军礼行罢,将手中的锦盒递上。他接过,扭头交给姚宪章,说:“今日来的匆忙,只备了一份薄礼,还请成平兄笑纳。”

姚宪章接过说:“宋师长如此,真教我赧颜汗下。”

宋煦微微一笑,道:“这是一套文房四宝,素知成平兄的工笔画十分了得,听闻姚小姐承袭了成平兄一手画艺,这一套笔墨就送给姚小姐,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青白有些怔神,母亲在一旁直拉她衣摆,她才反应过来,忙道:“我怎么好收宋师长的礼——”

话未说完,已被父亲截了去,“宋师长一番美意,倒不好拂逆,青白,快谢宋师长。”

姚青白教父亲这话惊了一惊,心道:父亲向来也是稳重周全之人,怎么今日却要收人家的礼?一时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措辞。

宋煦倒是个爽快人,见这样情形,先开了口,“谢什么,宝刀赠英雄,这东西在我们手上原是不值什么,成平兄不嫌弃就是。”说到这儿,一转口风,又道:“还得劳烦成平兄带我去看一看东西。”

姚宪章将锦盒转递给身旁的女儿,道:“宋师长实在客气,请您移驾。”将臂一展便引他往前院去了。

青白默然看着两人身影绕过内影壁,瞧不见了,方问母亲:“妈,我真要收下这礼么?”

“收着罢,你父亲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这位宋师长究竟来做什么的?”

“听说是因北地政府有位大人物要做寿,他奉江总司令的意思来置办一套瓷具并几样古董,好去贺寿。”

她拿指甲抠了抠那锦盒上的暗纹,问:“这倒有些奇怪。这位宋师长从前没有见过,父亲什么时候与他有了交情?何况缙军一向都盘踞临州与建德,怎么他今日特特地寻到景洲来?”

姚夫人好笑道:“我又哪里晓得!”

“这个宋师长,原先与咱们家并无渊源,如何牵线这样一桩大买卖给咱们?父亲一向藏不住心事,忽然从天而降这样的馅饼,也不见先前提一提,连宋师长我都是头一回见,父亲却仿佛同他很是亲厚,真是奇怪!”

姚夫人见她竟当真思索起这因由,且还待要说下去,忙一指戳在她前额,“这不是你该去操心的事!快去把你这一身脏衣裳换了!”将她赶回房去。

她摸着前额,终于老老实实回房将一身白衣黑裙脱去。转头间瞧见桌上那一只大而漂亮的锦盒,又是一阵心思纷杳,总觉得有什么要紧的事教她忘了,却不论如何想不起来,心中隐隐不安,便安慰自己道:慌什么,天塌下来自然还有父兄替她料理呢。毕竟年纪轻,任何忧愁烦恼总能轻易被抛诸脑后,于是又欢欣鼓舞地跨出院门,自往前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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