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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天青瓷白 > 【第四章】一帘隔世

【第四章】一帘隔世(1 / 2)

 在西城监狱已经有十天了。姚青白只见了母亲一面,还是被带进来的头一天,经过母亲所在的隔间时匆匆看了一眼。她只来得及喊一声“妈妈”,便被推搡着带到女监更里边的地方。母亲向来爱整洁,一贯都是穿戴整齐、打扮得体。可那匆匆一眼,她看见母亲鬓发凌乱、衣衫褴褛,简直不像是她印象中的母亲。那双眼睛那样关切地看着自己,全然顾不得其它,只牢牢钉在她身上一般,直到她拐过一个弯,再也看不见为止。她知道,那是她的妈妈……

她还穿着清心女中的制服,白色的衬衫已经有些脏了,监狱里总是不可避免的。她小心翼翼地揉搓着衣服上沾了灰的地方,试图将它蹭白一点,她只怕母亲看见了又要责骂她。可不过是徒劳而已……

她懊恼地松了手,又抱膝坐在角落,仰头去看唯一的一点光亮来源。那是一扇小到不能称之为窗的小洞,用铁栏杆牢牢封了,只供采光。

她想着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一家为何如今会在这个地方?不知父亲和哥哥是否也关在城西监狱,他们现下可还好?

她正呆望着那一点光亮,分神想着那几日发生的所有事,一无所获之时,有“嗒嗒”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停在她的牢房前。那狱卒搁下一碗馊饭,就打算离开。她“嗳”了一声,那人转过头来,满脸不耐。

“请问——”她尽量放低声音,不引起那人的火气,道:“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呢?”

那人闻言,像是听了个大笑话一般,骇然而笑。

“离开?你在说梦话呢?你以为这里是哪儿?这是城西监狱的死牢!进了这儿你还想出去?那只能等你死了以后,看着自己的尸体出去了!”

姚青白在她离开的脚步声中许久没有动,像是过了一生那样漫长,她终于缓过神来,却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就要死了?

那爸爸、妈妈和哥哥呢?他们是否也要死了?

她记得乔治神父说,万能的主会洗脱世人的罪孽,令他们死后能去往天堂。她没有信教,那么她是否不能得到救赎?如果她去不了天堂,又会去哪儿?她能在黄泉路上同家人相见吗?

她真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生这样短……

头顶的洞已经没有光亮,想必已是夜晚了。她慢慢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和腿,想站起来,扶着冰冷的砖墙,却只能勉强弯着腰站起。

身前的枯草上落下星星点点的水泽,她抬手摸了摸眼睑,原来是自己在哭。她轻声叹息,闭了闭眼,心里想:原来这就是我一生终结的地方了……

月夜无声,稠如墨色的夜慢慢将这座城市的一切包围……

凤尾翩然托梦来,满堂红彩绘鸳鸯。烛光飘摇中,严湘铃静静看着眼前熟睡的人。他就躺在那儿,呼吸间胸膛微微起伏,下颔的弧线在这样的光线中也蒙上一层柔和的色调。

今日是他与她大婚的日子。白湖宋家与昌平严家的联姻,一是世代效命军中的骁勇世家,一是从政多年的现任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军政联姻,一时轰动一方,连大总统也发来贺电,当真风光得脸。

可她是女子,她并不在意那些来往客人有多少政要名流,她只一心看着自己的丈夫,看着他用自己惯常熟悉的神色左右逢源、谈笑风生。他那样一个人,穿着西式礼服,愈显得气质倜傥,在那些衣冠楚楚的公子哥中依然出挑。

本来宋家是要从旧俗行中式礼,但严家一贯有西式作风,她亦向往白色的婚纱,为了迁就她,他做主行西式婚礼。白湖的宋家老宅是旧时的院落,并不衬西式婚礼,而他因军部安排,常住临州,也渐渐安定在此,便购置了一幢小洋楼,用作居所,此时布置得喜气洋洋,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红。她心里明白,那是专为了这一日而准备的,她欣喜于这样的让步,不觉喜色染上眉梢。

夜渐深沉,依着礼数,她要先回到卧室去等他。行过礼后,她早已换了一身中式的红色礼服,绸面轻滑柔软,金丝滚边的袖口,开襟两边皆是如意云纹,裙上绣着一只金凤,头面尽是鎏金珠翠,富贵中透着华美。她坐在妆台前,取过镜子来一照,只觉得眼前人既熟悉又陌生。她的祖父曾是外交部总长,父亲是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她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一贯是众星拱月、事事顺心,样样事物都来得容易。可今日要与他结为夫妇,她却觉得这样的喜悦,从前从未有过,镜中人的一双眼中盛满了幸福的神色。

她静静坐在床沿,等着他推开那扇门。满堂宾客散尽时,夜已十分深了。他换过了一身中式长衫,衣襟犹是笔挺,可还不及靠近已经闻到浓重的酒气。她知道他是醉了,但即使醉了,他仍旧用一种风度翩翩的微笑来面对她。应付了那样多的宾客,他定是疲惫不堪的,但见了她端坐床沿,他只是笑着柔声说:“等久了罢。”

她摇摇头,满头珠翠叮叮作响。他顿了顿,慢慢走近,唤道:“湘铃。”

她抬眼去瞧,他正站在自己的面前,颀长身影挡了大半光线,她看不清他逆光的脸,只听他道:“对不起。”

她吓了一跳,问:“怎么了?”

他语气透着无奈,“嫁给我这样一个人……”

她垂下头去,许久不言语,半晌才低声说:“我不觉得委屈,我很欢喜。”

她听见头顶传来他低低的笑声,一时便红了脸。

他毕竟喝了那样多酒,最后只是和衣倒在床榻便沉沉睡去。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宋煦,他在军中是说一不二、不容置喙的长官,在父亲面前是谦和有礼却不谄媚浮躁的后辈,人前是少年英雄、风姿卓越的宋师长……但是眼前这一刻,他只是她的丈夫……

她站起身去,从妆奁底层暗格中取出一张纸,那是一张黄地儿云龙纹边、底色浅米的婚书,背景是纂书百年好合四字,左右各绘有蜿蜒长舒的花枝,尽是粉红的木芙蓉,一朵一朵将开而未绽,仿佛女孩子娇俏含羞的模样。花枝顶头各站了一对喜鹊,并肩挨头地靠在一起,十分亲热。

“宋煦,暨南白湖人,民国十二年十月初一日戍时生;

严湘铃,昌平人,民国十五年九月十八日寅时生。

今由顾裕明先生介绍,谨詹于民国三十五年五月十二日在宋公馆举行结婚典礼,恭请赖康先生证婚。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

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箋,好将红叶之盟载明。

鸳谱此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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