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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天青瓷白 > 【第九章】离歌新阕

【第九章】离歌新阕(2 / 2)

严湘铃秀外慧中的一个女子,听了这话,当然知道她意在何处,笑了笑,说:“一切都好,到底有咱们家的家世在那儿镇着,乱不了。”

周曼年纪虽轻,平素纵使玩闹,可到底是总理的女儿,于朝政大事确是耳濡目染,也略知一二,听闻她这样讲,却道:“表姐可没有说实话!姐夫年纪这样轻就要出任一省督军,莫说外头的人了,即便缙军中人怕也难心服口服。”

严湘铃听了这话,一时间也渐渐敛了笑意。是啊,这话不错。放眼古今中外,岂有弱冠之年即掌一省军政的传奇人物?宋煦虽少年时随父征战,率有战功,可是终究年纪太轻,资历不足,若要担任地方的军政长官,绝非上佳之选。景洲事变一出,军政多部官员或终生监禁或直取性命,缙军逢此变故,一时威望两全的将帅之才已所剩无几。宋煦因与严家联姻,又兼严家背后尚又总理的势力,两厢都往大总统面前力荐宋煦,大总统不单应允其出任暨南督军,更亲自下令通电全国,连声招呼都没有同江申打过,已经从他手中分去一省交予宋煦。

但即便有大总统的电文、严周两家的背景,宋煦此次出任督军,依旧惹来不少非议。朝野内外许多人都说他是依靠裙带关系,言之凿凿,不堪入耳。缙军中尚算平静,江申也并未对此多置一词,可焉知平静之下不是暗流涌动?

周曼见表姐若有所思,不再说话,心道她是忧心生愁,想出言劝慰几句。这时车子却慢慢停下来,原来已经到了督军府。

严湘铃也收起满腹心事,只微笑着拉了周曼下车,两姐妹相携往府内去。管家早就吩咐厨房备下茶点,一见人到了客厅外,已经着仆人端上来。周曼这一路过来出了一身汗,长发本来挽成一个松松的发髻,斜坠在耳侧,此时却被烈日烘烤成一股热意直扑脸颊。她将大檐的帽子一摘,拿到手边扇起风来,连连呼气,只管把身子往沙发上一靠,蹬了一双皮鞋,却把脚架在茶几上。管家见状,忙命人拿了座扇来,又往座扇前放了大盆冰块,这风吹起来才有了几分凉意。

严湘铃瞧着她这幅模样,摇头道:“你瞧瞧,你这哪里还是‘昌平名媛’周三小姐?若教昌平报社的人见了,保管你明儿上版面,题目肯定写着‘周三小姐落魄街边,举止粗鲁不堪入目’。”

周曼俏皮一笑,说:“我在家里成日端着架子,那是怕稍有差池,父亲就要祭出家法来。到了表姐这里,那就是山高皇帝远,有什么可顾忌的?”说着摇头晃脑起来,整个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严湘铃道:“你不怕我去告状?”

“不会,谁都有可能出卖我,表姐绝无可能卖了我,你可是我的亲表姐,世上顶好的姐姐。”

一面说一面贴上来,搂着严湘铃的胳膊。严湘铃将她的手一拍,抽了胳膊就起身要走,只说是往厨房看一看晚上的菜式。

周曼一个人坐在厅里,直等到汗湿的裙子都被风吹干,于是站起身将裙摆整了整,眼见着表姐仍没有要回来的意思,也就往花园逛去。本来严公馆她也是常客,但自严湘铃嫁了宋煦以来,这新落成的督军府她倒是头一回造访。那花园里的草地修剪的十分平整,短短的一点新绿,一脚落下去,脚踝便是一阵刺刺的微痒。烈日当头,她又戴上宽沿的帽子,徐徐地踱着步。

园子里的梧桐花已经谢去,枝头挂满了梧桐子。她虽然读的是西式学校,小的时候祖父倒给她念过许多古文名著,每每来了兴致就抱着她往膝上一放,也不分什么体裁内容,只管将那生涩难懂的文言一股脑儿地喃喃念给她听。如今当然有许多记不得了,眼看着这梧桐树,反而隐约想起祖父吟过的一篇文。

“梧桐皮青如翠,叶缺如花,妍雅华净。四月开花嫩黄,小如枣花。五、六月结子,蒂长三寸许,五稜合成,子缀其上,多者五、六,少者二、三,大如黄豆……”

祖父的嗓音有一点沙哑,缓缓将那字句读来,她听不大明白,只是嘻嘻笑着去扯祖父花白的胡须。祖父将她小小的手握在掌心里,不知道为何却叹了一口气。那陈旧泛黄的书页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翻过了一页又一页,祖父把她抱在怀里,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发顶一丝凉意,像是落在发梢的雪花,一下子就化成了雪水,微微的寒意渗进来,一滴又一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再风光显要的人,也或多或少有一段隐秘辛酸,历经风雨已淡入风尘,再无人知晓。当年的祖父有什么样的无奈,岁月如一层薄纱轻笼旧事,她挑起一角,不过窥见祖父难得留下的几滴泪。

花园里这样闲步方不过一会儿,汗水已经接连滑落鬓边,她拿出手绢来擦了擦,本是抬头呼一口闷气,却不妨这样余光一瞥,恰见枝繁叶茂的枝桠间垂下一双腿,真个是心下大骇,不由尖声叫起来。

附近有几名听差与女仆,听了这声叫都纷纷跑过来问询。周曼指着那树上的一双脚说不出话来。一个丫鬟认出那双皮鞋,忙说:“哎呀,是姚小姐!”

姚青白本来是在树上闲坐,她自小贪玩胡闹,爬树早已是娴熟利落,心情好或不好,往那高处一坐,一时就仿佛出离了尘世,说不出的清净。可是这会儿树下乱哄哄的,她探头一瞧,不清楚是出了什么事,只好顺着树干慢慢滑下去。一落了地,只看见那个打扮时髦的女孩子微微皱着眉头瞪着自己,却问身旁的丫鬟道:“姚小姐?哪一位姚小姐?”

“说是督军一位至交故友的女儿,督军可怜她父母双亡,接来府上住着。”

那女孩子像是一下子反应过来,挑了挑眉,冷眼扫过自己,说:“哦,是景洲姚家的二小姐啊。”

这语气尽透着一种冰冷和鄙夷,教人不快。四周围了看热闹的家仆,那女孩子只是抬手一摆,将他们都驱散,剩了青白站在那里与她相视对面。

“景洲的姚家怎么也算得城中大户,我以为教养出来的女儿应当是淑惠得体呢,怎么竟是这个模样。”

青白犹未反应过来,她已经道:“哦,我忘了!”那唇上抹了一点蜜丝佛陀,一点嫣然的绛红娇俏可人,她唇稍含了一丝笑,眼里却没有半分善意,“姚家做出这等卖国通敌的事,都已死绝了,难怪没有人来管教你。”

原是素昧平生,亦该是无冤无仇,青白万万没有想到,方见了第一面的人竟会说出这样恶毒的话来。整个人说不出是生气,还是羞恼,只觉得一颗心仿佛猝然被人丢进了火坑,烘烤得炙热难当,直要从喉中一路烫上来。她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强压下心头的不快,劝自己道:这里毕竟是督军府,这个女孩子不论是什么身份,能进得内院来想必与宋煦、与严湘铃关系匪浅,更兼知晓自己的底细,自己孤身一人在这里,已经承蒙宋督军多加关照,万不能在这府里惹出事来。

可是那女孩子却显然并不想就此罢休,她穿的是一双小高跟的皮鞋,踩在青草地上虽然无声无息,可是每一步都那样盛气凌人,往姚青白面前一站,压低了嗓子道:“我姐夫虽是好意收留,不成想你却是当真厚颜无耻,人情世故,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扮可怜,另有企图?”

青白一心只是想忍过一时,所以只道:“我没有什么企图,我也知道督军与夫人新婚燕尔,我不该留在这里搅扰,过两日自然会再求督军将我另迁他处,小姐尽可以放心。”

周曼冷哼一声,“放心?我表姐是个好性子,怕是难比你人小鬼大。姚家上下卖国求财,家风败坏,难保你不是个心机深沉的坏胚子。我倒十分好奇,姚家二小姐原来在景洲城那也是风光十足,现下沦落到如此境地,却也不思进取,究竟向人伸手乞讨的滋味如何?还请姚小姐赐教。”那样的莞尔笑意,分明是娇美如花,却教人恼恨极了。

“乞讨的滋味如何,您这样出身高贵的小姐怕是一辈子也不会晓得了,我倒是可以立时让您尝一尝拳头的滋味!”

周曼绝没有想到,那样瘦小憔悴的女孩子扑上来的力气那么大,一下子就被推倒在地上,一身鹅黄的洋裙立时就沾上了几点泥印,发髻也松了,长发劈头盖脸地散开来,她睁不开眼睛,只感觉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她简直气坏了!父亲虽然自小管教严厉,可每回自己做错事情,父亲气得要请家法,终究都没能狠心打下手去,如今自己竟被一个小姑娘打了!

而姚青白站在面前,脸色发白,说:“姚家没有人卖国求财!”

周曼听了却是一声冷笑,她慢慢站起来,又捡起滚落在一旁的帽子,抬手拍了拍衣裙。自小的教导是从容优雅,哪怕此刻狼狈不堪,她也是这样不紧不慢,将自己打理好,才缓缓盯住眼前瘦弱的小姑娘,“我有说错吗?姚家就是卖国贼,而你不过是苟且偷生的小贱种!”巴掌已经扬起来,将落未落之时,却被拦住了。

“小曼!”严湘铃带着女仆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花园里,几步走上前,将两人一打量,只微微笑道:“本来还想着午饭时介绍你们彼此认识,没想到你们倒在这里遇上了。在聊什么呢?”

两个人分明脸色都不好看,严湘铃也不过明知故问一句。周曼“哼”了一声,说:“没什么,我正在向姚小姐讨教为人处事呢。”

严湘铃听了这话,便吩咐身旁的丫鬟带周曼去更衣梳洗,等人走远了,方对着青白道:“那是我母家的表妹,人是娇宠了些,心眼倒不坏,她若有什么礼数不周之处唐突了你,我代她向你道歉。”

青白将眼睛垂下去,说:“是我该向夫人道歉,方才是我动手打了表小姐,是我冲动鲁莽,夫人若有不痛快,责罚我也是应该。”

严湘铃却摇摇头道:“其实方才是怎么样的情形,我心里明白,若非下人寻我过来,我哪里能这么快找到这里。且不说小曼的性子如何,你的秉性我也是瞧在眼里的,我相信这件事定然是她有错在先。”

青白虽是生气,但见了严湘铃这样待自己,心里又有一种愧疚,想着自己住在宋府,一应吃穿皆是严湘铃照应自己周全,自己当真不该如此,只低着头说:“对不起,夫人。”

严湘铃倒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说:“好了,我都知道了,你受了委屈,我心里记着,回头定然好好训一训她,你也不要难过了。一会儿就开席吃晚饭,你先去房里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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