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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天青瓷白 > 【第三十五章】除却巫山

【第三十五章】除却巫山(1 / 2)

 外头雷声沉闷,一声声滚过天际。阿兰本来支着额头小憩,听得雷声惊醒,忙走去关了窗,生怕一会要下大雨。回头看,晓晚仍在昏睡,露出被子外的手背上打着吊针,那针管一滴接一滴,不紧不慢地落下药水,渐渐融入血液。她盯着看,又生了困意,摇摇头打叠起精神,推了门出去左右一探,倒未见有人。往廊上走了几步,楼下传来声响,像是报纸一类的东西砸在桌上,“啪”的一声,将她吓一跳,停了脚步站在那儿不动分毫。

“这节骨眼上出乱子!简直是自己找死!”

这一把声音抖如筛糠,“崔、崔副官,眼下怎、怎么办?”

“怎么办?你不如问问老天爷。”

话音未落,小客厅的门吱呀一响,军靴踏地由远及近。楼下齐刷刷并腿行礼的声音,“总司令!”

“这里蛮热闹,在开小会?”

“司令……”崔副官迟疑应了一声,但又没了下文。

“世安啊,你跟着我的时间也不短了,总不至这一点小事还要我费心过问罢。”

满堂寂静,许久才听得崔副官说:“带下去。”

登时就是一片哀嚎,各个求饶,“司令,司令!饶了我,饶了我们!”慢慢模糊不清,渐至偃旗息鼓。

“姜忠那儿处理干净了?”

“银行往来记录、保险箱、钥匙都已尽数毁去,他家中老小懵然不知,几句话就吓得主动上交了。”

“刘子平呢?”

“还在医院抢救,不知挺不挺得过今晚。”

长久的静默,随后只听江申道:“挺不挺得过,都不能再留他。北面即将开战,这次军火的事必须马上定论,容不得再有闪失。”

“标下明白了。”

后来又说了什么,有些听不清,大约他们压低了声音交代什么机要。过不多会儿,楼梯上传来噔噔的脚步声,阿兰赶紧缩回脖子,心知是司令上楼来瞧姚小姐了。

果不其然,江申一见了她就问:“醒了么?”

阿兰当然知道他意之所指,“还未醒,昏昏沉沉地睡,点滴都还没打完呢。”

江申推门进去,示意她留在外头。阿兰觉得稀奇,官邸里来往了多少位姨太太,从没有哪个生了病、受了伤,司令还亲自来探的。司令这个人,不论再怎么宠着女人,总是还留有一点距离,所以这些年,任凭那几房姨太太风光一时,最终也都落得冷清收场。稀奇归稀奇,但是不敢多嘴,阿兰识趣等在门边。

屋子里拉了帘子,本来外头就要下雨,天阴沉得很,这样一遮,更是半点天光也无。那人陷在被褥里,宽大的欧式床架衬得她愈发娇小,闭着眼这样沉沉地睡,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美人,等着心上人去救她。

他这样行伍之人对于美好又虚无的童话从来嗤之以鼻,从前宋媛最喜欢读,拉着他一遍遍地念给他听。那时候她也不过十六七岁,爱说爱笑的。其实也难怪,白湖宋家的二小姐,聪慧又美丽,上天对她那么偏心,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理所当然地相信这世间一切都是光明。那些外文童话,她轻声漫语地念来,明明是动人好听的,他却偏偏不喜欢。

江申缓缓坐到床沿,模模糊糊地想起玉儿的样子,最后一眼是她在自己怀中毫无生气的模样,空洞的大眼睛直直地望着他,像是不甘心……他又开始头痛,这么多年过去,玉儿的样子都变得不真实,他极力去回想,却总像是隔了一层雾。

手背一凉,他低头去看,晓晚的手搭在他手背上,打着吊针的手异常冰冷,他不自觉反手一握,将她指尖捏在手心里捂着。

“司令什么时候来的?”

她虽然受了伤,仍然将笑意挂在脸上。他心底一松,伸手去替她拨了拨黏在脸上的发丝,“才坐了不多时,你就醒过来了。饿不饿?我叫厨房送碗吃的来。”

她手上微一用力,拉住要起身的他,“我不饿,就想你陪我说说话。”

他失笑,“才给你包扎好伤口,不要费精神说话了,好好躺躺。等养好了伤,以后有的是时间说。”

她撅起嘴来,半嗔半娇的神态像小孩子一样,“你是嫌我话多了?”

“不敢,”他耐着性子哄她,“只是怕你累着。伤口还疼不疼?”

她笑嘻嘻说:“好疼呢!那个该死的沈主任,枪法一点儿也不准,子弹若再偏上几寸,我岂不是小命玩完啦?”

江申看着她这满不在乎的样子,倒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是瀚江商会的晚宴,他为军事物资筹款而奔走,在衣香鬓影间会她惊鸿一面。她穿着那琵琶襟白上衣,绿纱裙飘摇,怀抱着琵琶坐在那儿静静拨奏。那么熟悉的画面,他恍惚间以为是梦。她只弹了一曲,就在掌声中起身告辞。他走脱不得,命崔安去打探,数天后,她的一切都写成白纸黑字放在了他的桌上。身家清白的姑娘,因为父母早亡寄宿叔父家中,叔父家境清贫,她不得不为了银钱而卖艺。他设法去接近,愈发喜欢她的慧敏灵气,只是叔父一介读书人,万万不肯她嫁进来作侧室,一再拖延不允。从前他看中的女人没有哪个这样教他犯难,也难怪,风尘中打滚的女子,碰上他这样的身份,都不消费唇舌,自有人忙不迭地献上自己。唯有她,令他这样耐着性子去讨好。

究竟为什么?他暗自问自己。也许是因为她的聪颖、她的可爱,她偶尔的矫情、她固执的倔强,都像极了那个人。

“沈主任这一枪打伤了你,我便让他每日来往官邸供你差遣,你也拿他出出气,好不好?”

她双眸中莹莹光辉像是夜幕中的星子,嗤笑道:“这可真是烽火戏诸侯了。沈主任若知道你这样消遣他,一定拂袖而去,你不怕为了我折去一员大将?”

他难得地生出一种爱怜之意,温声说:“他去便去罢,为博美人一笑也值了。”

大雨如约而至,倾盆如注,晓晚一整夜都在这嘈杂雨声辗转难眠。肩上伤口隐隐作痛,她翻身不得,瞪大了眼看着床顶纱帐,看得久了,觉得那纱帐起了涟漪,一层层如水波,渐渐觉得眼晕。正闭着眼养神,身旁的人突然发了梦,呓语不断。她微微侧过身去听,似乎是在唤谁的名字。

“司令。”她一面叫他,一面摇他。然而他紧闭着双眼不肯醒,双手胡乱地抓,无意中抓着了她受伤的肩膀,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这样紧紧攥住自己的胳膊,若再不唤他醒来,只怕伤口要裂开,晓晚大着胆子在他耳边叫了一声:“文泰!”

果然江申霎时睁开了眼,黑暗中盯着她看了许久,起身径直将她搂在怀里。

“玉儿!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她张了张嘴,拿捏不准该不该应声。然而江申并不理会她的哑然无声,继续道:“我没有负你,我替你报了仇!宋媛是饱受了折磨,举枪自尽的!我没有负你,我不曾对她存半分恻隐之心,她只是我的一颗垫脚石,我怎么会在乎她分毫?你要信我!”

晓晚忽然觉得他可怜,纵横缰场、运筹帷幄,这样自负而阴狠的人,午夜梦回时竟也会乱了心神。玉儿和宋媛,他究竟爱的是哪一个,只怕自己也说不清了。不可不谓是冷血之人的一点牵念罢……

“司令,”晓晚伏在他肩头,低声道:“伤口……疼……”

江申如梦初醒,将怀中人仔细打量,才惊觉并不是夜夜入梦的人。

“是不是我弄疼了你?”说着去探她伤口,果然白纱布上渗出血来。

他眉心一紧,扬声喊来下人,晓晚抿着唇靠在床头,面色苍白得像白玉雕的人儿。

他将她揽过来,“晓晚,若是疼只管抓着我的手。”

她苦笑起来,“怎么舍得让司令与我一起痛?只是好在疼的是我,不是玉儿,否则司令更要心痛。”

江申怔在那儿,像是被她的话惊到,茫然将她看着。她却无比坦然地回望,“司令的心思,晓晚不是不知道。当初那么费心费力,不惜自降身份去恳求我的叔父,只是因为我有这么一星半点像玉儿罢了。前几位姨太太,无一不是如此。叔父常说,齐大非偶,其实是很有道理的。晓晚只想问问司令,我是哪一点像那位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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