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淹没了他。愧疚于自己的残忍辜负,愧疚于他的狠心拒绝,更深地,是愧疚于她刚才说的那番话,无疑不是句句说得他汗颜。
翻身从栏上跳下,拥住她,他的吻落在额间,惹得苏晚霜的眼泪终于是落了下来,像是春时化开了的河水,带走的眷恋永远不必再回来了。
“对不起。”他耳语道。
君霓看到的,也就是这样子的景象。一样的是彻夜难眠,在隔壁听到他蹑手蹑脚关门的声音,下意识的也是翻身起来偷偷跟着了他。
她觉得,以前看话本里,那些纠葛爱恨,弯弯绕绕的,瞧见自己喜爱的人怀中是另一个,便就要死要活,那时她想象不来。
而现在,她是真的觉得,刮来的风把心口吹得疼了。面前的一对璧人,真的像公孙雪说的那样,是一副不忍打扰的画。
秦蔚澜那么心疼苏晚霜,那她呢?她唐君霓,在他心中算什么?会有那么一点点大的位置吗?
深吸了口气,纵身一跃,她飞身离开。
而这边的苏晚霜将秦蔚澜推开,也不再看他。默默地收拾着石案上的各种物什,怀抱着古琴走过他身边,还是留下了这么一句:
“就这几日,你事情若是办完了,便与唐姑娘离开吧。以后······若是还能再相见,也不必特别相互问候了,就当做从未相识就好。”
“人生寥短,莫要留下遗憾,更莫要让那些不属于你该承担的仇恨吞噬你,蔚澜。”苏晚霜款款而去,她留下的话,还绕有余音。
刮起风,一阵阵地送来微不足道的花香。想来不久之后,就要入冬了。
“别愁了,愁什么呀!平时也不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公孙雪抱着枕头,看着面前像鸵鸟一样埋在被褥里不说话的君霓。
她正睡得香,就被闯进来的她吵醒,脱衣上床,说什么今晚睡不着要来同她一块儿睡,结果又满脸闷闷不乐,用被子遮得严严实实,公孙雪追问下,才说了句“他们就像你说的一样,像画一样。”公孙雪才大概猜到了。
唉,还不是一个情字。
“我劝过你不要再难过啦,既然你不听,那今日就哭个够吧,明日就不要再难过了。”
公孙雪还叹了口气,带着些愤恨嚷嚷:“那个姓秦的到底好在何处,一个个的为他牵肠挂肚。”
“我也想问我自己呢!”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显然是懊恼得不行。
“说不清也实属正常啦。”公孙雪打了个哈欠,困得不行,转过身去背向她:“困了就睡吧,我可困死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她心里难受得很,他们彼此以为的画面就不断的在眼前循环播放着。就这样一次次地,不知不觉是也觉得疲乏,迷迷糊糊就睡了。
发生了这么多事,剩下夜晚的时光应该好好安睡才是。
忽然间,她似乎是听到了窗户被打开的声音。没等睁开眼睛,下一刻床帐子被掀开,然后自己被揪了起来。
为什么总是会在夜晚出现不速之客呢。君霓想道,白天打打杀杀的都不够这些江湖儿女肆意了,晚上应该要让她好好休息才是啊。
没得她看清楚来着何人,君霓肩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掌,不过她一样咬着牙,用力飞踹,正中来人腹部。
公孙雪也醒了,惊讶的下一刻便是也开始帮着君霓反击,一掌正中那人肩骨。
“公孙雪你居然揍我!你是胆子肥了!”这个声音,脆生生的就像是刚折断的竹子。听得出来,这又一位不速之客,是个女子。
君霓停下了攻势,把帐子一掀开,速速擦亮了油灯。
这一幕似曾相识:她们二人都狼狈得不行,身上的衣服一团糟乱,而这另外一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也是头发散乱,身上的麻布外袍被扯开,露出紧致精实的肩膀,狂放不羁的气质在女子中,格外突兀。
二人又缠斗起来,直到公孙雪费力拦在她们中间。
不速之客嘴角带着刚才君霓刚打的伤,眼睛大而亮,像一头生气了的狮子。她定定的看着公孙雪,手上攒着一撮君霓的头发。
头皮发疼,心里哀叹:我唐君霓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公孙雪扑倒了那人的怀中,竟然是哭了起来。而她居然狠心的把公孙雪推开了:“不许哭!你给我都说清楚了,这个女的是什么来路?还睡在你的床上!”
“她···她是小唐唐啦!是我们旋叶教的客人,可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她焦急的解释道。
瞧公孙雪这个样子,这个人应该也是她熟知的了。或许,还渊源匪浅。既然如此,那想必也就没有她什么事情。君霓想着,头皮和脸上火辣的疼,晃晃悠悠下了床,打算寻一铜镜看看自己到底是伤着哪儿了。
“慢着!”此人拦住她:“你到底是何人。”
“蜀中唐门,唐君霓。”愤愤地看了她一眼,越过她下了床。取了镜子一瞧,满肚子的气冲的天灵盖都发烫:
镜子中映照的,简直比当时满脸脓包的秦蔚澜好看不到哪儿去。左脸眼睛那处几乎是完全青了,隐隐还泛着紫黑;靠近额那块儿被揪下来一小撮,渗了血珠子出来。只要是略一动作,身上疼的就不行。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
心里与其说是生气,更多的是疲倦与无力。眼睛里原来堵的石头,好像就快要堵不住了。大概是眼泪要流了出来。
“喂。”那人喊一声。
君霓回头,发现那人坐在床沿边,大大咧咧的把腿盘了起来,探究地看着她。
“哭什么。唐门的人还怕这顿打?”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只小酒壶,拔开酒塞她咕噜噜地喝了两口:“别照啦,被我醉拳揍过的,基本也没几个能健全的。反正本来也就没多好看。”
“郭姣!你怎么能这么说小唐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