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眩晕感,我好像突然变得很轻,一直向上飘去。我看见自己缓缓坐下,银色的发如流水般披散。视线一暗,我已经穿透潘地曼尼南的尖顶。玛门抱着胳膊靠在塔尖上,似有所觉的抬头看了一眼。我继续向上飘,顺着所罗河飘入第五狱,沿着飞鹰瀑布逆流而上,与仰头嘶吼的龙族一起飞上第三狱,告别它们,继续飞入红海。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当我回到自己的身体,路西法早已离开,只有玛门托腮坐在柜子上看我。我眨了眨眼,他立刻飞过来,捧着我的脸左看右看,眉头舒展开,好像松了一口气:“你怎么和我妈一个毛病?”
我还有些发晕,随口问道:“莉莉丝殿下怎么了?”
“她啊,她偶尔就像你这样,望着一个方向不动,跟木偶似的。”玛门模仿我的坐姿,双手摆在膝盖上,面无表情的直视前方。他模仿完毕,凑过来拍了拍我的脸:“我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回答,发什么呆呢?”
我推开他的脸,他咬了我一口,小尖牙在我手指上留下两个小坑。我嫌弃的甩甩手:“你怎么跟小狗似的乱咬人?”
玛门哼了一声。
“路西法陛下什么时候离开的?”
“早走了,他走之后你就那样。”玛门又故意露出呆滞的表情,然后勾起嘴角坏笑:“你是不是看上我爸了?我爸可没看上你,他走的时候脸都黑了,我就没见过他那么生气……你和他都说什么了?”
我又一次把他的脸推开。
玛门顶着幸灾乐祸的小脸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忽然神神秘秘的背着手飞到我面前:“喂,你以后还能来魔界吗?”
“除非有一天天界打下第一狱,否则不可能。”我心情莫名不好,语气也变得恶劣:“我是天主,本就不应该离开天界……这次是为了出使,不会再有下一次。”
玛门愣了一下,骨翼一停,人扑通一下从空中掉到床上。这次他没再贴上来,而是慢慢的,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我面前,小大人似的拍了拍我肩膀,叹气:“那完了,只能我打上天界去看你了。”
我不理他。
玛门飞到我行李旁边,窸窸窣窣不知在干什么。反正他能做的就那么几样,不是在翻我的内裤就是在翻我内裤的路上,我已经懒得理他了。他自己鼓捣了半天,果然拎着一条内裤过来了。他变戏法似的把白色内裤往背后一藏,再拿出来变成了一条黑色的性感内裤,全透明,边上还带着蕾丝。我整个人都傻了,看着他把内裤放进我手里,语重心长的说:“我觉得你穿这个肯定好看。”
我又和他打得不可开交。
第二天出发的时候,路西法亲自把我们送出第七狱。他对着我的表情依旧礼貌又疏离,不带敌意,也不带亲近,就跟对着路边的小草没什么两样,高傲都高傲得特有风度。玛门没出现,据说是闯了祸被他妈教训了。阿撒兹勒带着我们去第一狱,羊角堕天使还没恢复过来,看见我就一脸虚弱,我刚提了一句护翼出口,他脚底抹油溜得那叫个快。
到了第一狱,不少天使都松了一口气。因为和高等魔族接触时间太长,他们的翅膀都有些发灰。我没有这种烦恼,等和阿撒兹勒道别,飞上天界之门后帮他们净化了一次,这才整好队伍从天界之门飞进去。
这次出访比较低调,毕竟只是商业问题,不是政治。遣散了天使们,我拎着报告去找梅丹佐,告诉他我一举拿下百分之六十五点进出口税。梅丹佐惊得眼镜都掉了,宝贝的把公文抱在怀里,跟抱哈尼雅似的。我刚要离开,他往我前面一拦,冲我坏笑:“听说弥赛亚殿下出使第一天就被魔界小王子偷袭打晕了?”
敢情这事都传到天界了。我敷衍的笑笑:“都说是听说了,当然不是真的。”
梅丹佐哼哼笑。
幸好米迦勒正巧从外面走进来,我才得以解放。从耶路撒冷飞回圣浮里亚会经过希玛城,不知怎么,我一拐弯,飞到了圣池旁边。巨大的祈祷天使雕像立于圣池中心,手中的水瓶倾斜,潺潺细流从瓶口落入圣池,水面如烟如雾,我低头看去,只看见一双冰蓝的眸子在雾气中回望。
池水忽然波动,我的影子散去,变成了站在潘地曼尼南宫殿前讲话的路西法。他身穿黑色礼服,站在无数魔族面前说着什么。魔族轰然响应,气氛热烈得几乎燃烧起来。我抬头向身侧看去,果然看见神静默而立的身影。我向他行礼,他伸出一只手,四指并拢向上一抬。这个动作熟悉得让我心惊,但我什么都不敢说,只是沉默的站起来。
“你做的很好。”
我保持沉默。
水中幻象散去,又一次聚合,这次变成了一个幼年大恶魔。他坐在镰刀上抽着烟,烟雾把他团团包围。我没见过玛门抽烟,这么小个孩子居然能吞云吐雾得如此熟练,他爹从不管他吗?
“你对孩子总是格外纵容。”神伸手拂过水面,细长白皙的五指带起一段涟漪,自水中抬起时却没有沾到半点水花。幻象消失,他偏头对着我,侧脸美好得让人沉沦:“弥赛亚,不要爱上他……也不要让他爱上你。”
在这一刻,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我不觉得自己会爱上一个整天乱翻我内裤的死小孩,他才多大一点。但是我心里的某一处却突然一动,好像明白了什么,又不知道自己明白了什么。在我弄清自己都想了什么之前,一句话猛地从脑袋里跳出来——
是爱上,你。不是爱,上你,啊哈。
我为自己脑袋里突然蹦出的梅丹佐式冷笑话冻得一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