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闻声瞧去,正看见武习文站在廊口左顾右盼。马陆见状不怀好意地瞧了卢希存一眼,而后抄手迎了过去,“武兄莫找了,茶是在下的,任君饮之。”
武习文冲他一笑,便急急地把茶水往嘴里灌,而后才缓过神来道谢,“多谢马贤弟!”他抬眼便看见站在一边的卢希存,便忍不住冲着他抱怨,“失策,家弟怪我罚他抄书戏弄于我,涂黑了窗纸看不见天光,也未有人提醒,一不小心睡过了。倒是幸好做了个噩梦……我一路跑来,还好未误了时辰!”
卢希存看他额上细汗,以手作扇扇着凉风,张了张口却终是未言。倒是马陆笑着问他,“武兄是做了什么梦到现在都面色不佳,不若与我和卢兄说说?”
武习文无奈一笑,“兴许是近来事繁多磨,便夜有所梦罢……”
马陆仍是笑,“哦?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该是美梦才对啊。”
此话一出,三人皆不再言。卢希存皱眉望向马陆,却只得了一个嘲讽的眼神。武习文站在那微微低头,嘴上仍笑,手中握着茶碗却被紧紧攥着。一时间气氛尴尬不已,直到卢希存开口,“承贤,你不是同徒侍读请了五日假么,怎么今日便来了?”
武习文回神,俯身将茶碗放下,“老师说我做事畏瑟,想得太多,若是一直待在家中闭门造车,反倒坏事。他也没什么好交代我的,让我照旧来翰林院履职。说来,我还得去找徒侍读销假,便先走一步了。”
未等两人应声,武习文便急匆匆拱手越过二人,朝廊后走去。马陆站着看了一会儿,俯身拿壶倒茶,递给卢希存,“还要否?”
卢希存一手接过,递到嘴边却还是放下,“你为何非得如此?”
“呵,我不是说过我是真小人,离间之事,我做得快活得很。”马陆拿了余下那茶碗倒了饮下,“啧,凉了。”说着一手执壶一手茶碗,也不招呼卢希存,自顾往书楼去了。
卢希存并未跟上;他本是想将此事当做不知再做打算,不想却被马陆一招打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他同武习文相识半载,彼此交往总觉得心有灵犀,诗文歌赋总能谈到一起,许多时候便只是坐在一起也觉得怡然。却也忘了纵是未曾谈及,他心怀抱负,武习文又如何不是欲有一番作为。
只可惜今日这一回事,怕是一切都回不来了。
申时尚未过半,翰林院里人便已无几。月末事务皆已上报各部署,各部忙起来,翰林院就得了清净,老大人们也懒得拘着这群后生坐着,早早便放了。
书楼中已是空荡。卢希存住得近,人也细致,惯来走得晚些,此时整理过自己那张桌子,抬头望向对面武习文那张早早空了的,才发觉这一整天竟没再同他说话。自然有武习文在徒侍读待那待了大半时候二人不得见的原因,但之后他回来,却连看都未看自己一眼。
卢希存心中叹气,起身出门,方迈出书楼便被人唤住,“延临!”他回头,便瞧见武习文靠着门边站着,一手绞着衣袖,定定望着他。
卢希存回身站住,却只是看他,并不言语。武习文仍是犹豫,却终于说话,“延临,你……已知道了罢?”
卢希存不动声色,还是看他。
武习文见状满心无奈,却笑道,“你定是知道了……也罢,我本不该瞒你,我自己苦恼,还不如若让你与我一道为难。
“延临,你是肯帮我罢?”
卢希存垂眼看向别处,道,“我说过,我非是你想的那般人。”
“是我错了。”武习文急忙道歉,“我……我有许多心事不敢说,若是延临你也不肯听,我真……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卢希存闻言心中一动,细细品了品这个“不敢说”,再望向他,却只见他黯然垂首,一只手束在身侧紧紧绞着袖子,“此事……远比我想的复杂许多。”
“何时何地?”
武习文惊喜地抬首看他,想想便道,“今日!不,明日,让我再好好想想。何地……”
“何地便由我来定罢。”卢希存打断道,“你知,我知。”言下之意便未再多说。
武习文望着眼前的卢希存,忽然有些疑惑,却还是点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