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一早,武习文如往常一般的时候起了床,早饭吃过,人站在庭中看着武习武打了两套拳,等他站定一脸期待地瞧向自己,便点了点头道,“昨日我让你抄写《中庸》,从‘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至‘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侥幸’二十遍,你还不去抄,今日做得完吗?”
武习武站在那简直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可惜他年纪轻轻耳聪目明,他哥下一句话他也听得清清楚楚,“去书房罢,我看着你抄。”
武习武磨磨蹭蹭跟着他哥到了书房,坐在书案边苦大仇深地拿起笔,抬头看看这人轻衣简装不打算出门似的地立在他桌前,“侬伐是要去侬老师诶面伐?哪能还伐去?”
武习文正翻他桌上一叠这大半月他布置的抄写,上上下下看得直皱眉,“吾去伐去侬也得抄书。”说着把那一叠打了格子的毛边纸拍在案上,“这些都重新抄过。”
武习武听了惊得差点跳起来,“……个两侪?吾白白写了葛末多!”
武习文又看了看那叠,叹口气,“一会儿我出去买打元书纸回来,你先把字好好练练罢。我记得两年前我往苏州读书时,看你的字尚且是差强人意,如今怎么写成这个样子?”
武习武委屈地拿起纸也看了看,“蛮好啊,都认得出额。”
“所谓‘字如其人’。”武习文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瞧着他,“先帝时重武,纵求贤若渴,武举选人,允举子不通四书、不解试策,唯独不可书写不端。须知一横一竖皆是心力,你这字写到最近都是深浅不定、心如荒草,这两年你都没有拿过笔罢?”
武习武低头不语,倒让武习文觉着自己严苛了,“这也怪我。你来京城备考,这大半年我只让你背书,近了才记得让你在笔头上下功夫,倒没想到有这样的差错。我读书多年,却只顾自己,未曾关护过别人,也不懂为师之道……”
他话说着渐渐失了言语,想想几日后面对连佟老学士都头疼的天潢贵胄,忽然觉得自己气泄得太轻易,“今日开始,不准你四处闲逛。我让景书盯着你,每日习字二十张,背书三篇,各抄写二十遍。不做完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武习武一句不敢辩,只一连地点头。
武习文走到一边坐下,抬头看他老实地拿了纸笔,低头沉下心来,便想到之前问景书佟府的回话,却未曾得到一个确切的时辰,只一句“明日再来”,便要他等。
这话说得含糊不清,而越含糊不清的,往往都是话中有他意。只是他参不出佟老学士是要交代他些什么,兴许他们二人之间亦是诸多说不清楚。他自然不能陷入其中,能做的无非一个等。
他如今,已然懂得淡然面对这个等。
而这边他尚凝神于初显露于他的官场心计步步惊心,城西佟府,佟老学士一早起床,坐在书房等到巳时末了,瞅瞅窗外也未曾有人通报,手中握了书却心思不在,喃喃自语道,“怪了,这孩子怎么还不来?难不成我昨日不让他来,今日倒是怪我了?”
佟老夫人正推门进来,见他一脸郁郁望向窗外便知道缘由,数落道:“昨日你的好弟子来与你送酒,你便顾着眼前,把另一个忘到天边了。你不与人好脸色,还想着人家怎么顾忌你?”
“夫人此言差矣。”佟老学士撂下书,捋着胡子走到佟老夫人身边坐下,“陈姝身负帝旨,他送的酒,便是陛下赏赐,我为人臣,务须深感皇恩,方才为是。”
“不过是为你贪杯找了借口罢。”佟老夫人讽道。
佟老学士闻言肃容,“夫人莫不是专门为此讨伐为夫?”
“是有此意。”见他似是愤愤,佟老夫人又道,“也是见你在这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过来提醒你一句的。”
“哦?夫人有何见教?”
“昨日习文遣人来送拜帖,你叫人回去告诉他今日再来——可说了让人何时过来?”
“这——”佟老学士捋着胡子的手一顿,连忙起身走到门口推门叫人,“佟博,佟博!”
佟博正在账房里对账,闻声抱着算盘跑了过来,“诶,老爷,您叫我什么事啊?”
“我问你,昨日习文遣来送拜帖的那人你还记得?”
“记得,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
“那……你可记得我让你回复那孩子,可提了让习文几时过来?”
“您是让我转达,说让武大人稍安勿躁,明日再来……明日,额,只说了让今日来,没说时候啊!”
佟老学士背着手叹了口气,“这事儿弄得……”
佟博站在那握着算盘为难,“要不,我现在过去请武大人过来?”
佟老学士皱眉凝神想了一会儿,道“不了,这些事,哪儿说不是说。”
“佟博,备车,老夫要去徒弟那蹭顿饭了。”
“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