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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无罪的荒原 > 1995年

1995年(1 / 1)

 里德尔带着斯普林移形幻影到国王十字车站,玻璃与钢铁的穹顶架起银灰色的天空,乳白的蒸汽像低垂的云,一只小鸟在玻璃窗下疑惑地拍着翅膀。那只小鸟让她想起了一个银顶针。

两周前她申请了去农尼斯拉普神庙(hrap temple)考察的工作,而今天她来到这里,一辆列车会把她永远地带离现在的生活。一切都快如梦境,甚至没有让她跟过去道个别。

现在她反倒奇怪,是什么让她忽然下定了决心,难道只是因为一颗疯长的智齿和一枚小鸟形状的顶针?

一个月以前,随着春天发芽的是她的一颗恼人的智齿,这个小东西破土而出,毫无理由地茁壮成长,几天之后她便疼得无法工作了。

里德尔来到办公室,发现他的助手正愁眉苦脸地揉着右腮。

“如果你生病了就去找庞弗雷。”他拿起一本印着鸢尾图案的文件——魔法部寄来的,皱着眉,漫不经心地说。

“不,不用了,教授,”斯普林有点尴尬地说,她本不想表现得那么明显,“这里也没有牙医。”她当然可以请假去伦敦看牙,但那要花费半天的时间,况且她对自己的移形幻影并不是特别自信。

“那你是指望我用黑魔法帮你治疗吗?”里德尔教授语气里带着不悦,最近魔法部和霍格沃兹的事消磨了他本就不多的耐心。但他马上就后悔了,何必呢,在这个孩子身上发脾气。

停了一会儿,他放下文件,走到她面前,“把嘴张开,我看看你的牙齿。”

“抱歉,我并没有那么想······”一丝不安的红晕掠过斯普林的脸。

“我只是看看,”他把斯普林转向有窗户的一侧,“你长了一颗智齿,不算太糟。”

斯普林被领着,穿过壁炉——她本以为他们会去某个在魔法界隐姓埋名的牙医那里——回到了那座庄园,像她回忆中的那样,时间是停滞的,一栋唱着伤心的歌的房子——多年以后,她坐在荒废了的梅林神殿爬满藤曼的台阶上,忽然非常想念这里——沿着那条宽楼梯,穿过长廊,他们来到一间整洁的房间。

正对着门口有一架黑檀木的小书桌,桌腿雕成葡萄藤的样式,最后在小桌的边缘吐出几片叶子,背后是尖顶的落地窗,乳白的窗帘,旁边立着严整的深棕色书架,书脊几乎要触到天花板。若非提前知道这是艾维利芙的房间,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将这里与一个小姑娘联系起来。

一个人究竟需要多少故事?斯普林想。

里德尔教授伸出手向这个房间索要什么,梳妆台的第一个抽屉打开,里面摆着两个木匣子,其中一个好像装了许多玉石,抽屉拉动时有滚动和相互碰撞的声音。一道银光从另一个匣子闪过,落到里德尔的手上,他把它套在手指上,斯普林看到那是一枚小鸟形状的银顶针。

“到这边有光的地方来。”他说。

她站在窗边,里德尔捧起她的脸,用手去探她的牙床,很快就找到了那颗尖牙。

斯普林安静地闭着眼睛,任由那个小东西打磨她的牙,她感到自己的呼吸正在逐渐润湿里德尔教授的手。她吞咽了一下,再吞咽,剥落的粉末让她喉咙发紧,便不自觉地抬了抬舌头,碰到了他的手。起初她以为只是碰到了那个冰凉的顶针,等她感到他手上的淡淡苦味时猛然睁开眼睛。但里德尔没有发觉她眼中的恐慌,用没戴顶针的手指试了试她的牙,“好了。”

斯普林被从那只捏着她下巴的手中解放出来,新鲜的空气迎面扑来,里德尔退下顶针,去了隔壁房间。

那点苦涩还留在她的口腔中,她尝到的是他指尖的味道,隔壁房间传来流水声,这里的安静和一切声音都让她头晕目眩,她的心脏想要尖叫。他们刚刚做了什么?一个普通的助手可以这样做吗?若非相爱,一个女人可以尝一个男人指尖的味道吗?

里德尔出来了,手上还滴着水珠,他把那枚顶针复位,看到斯普林还呆在原地。

“弄疼你了?”

斯普林摇摇头,舌尖舔了舔那颗牙。当她望向里德尔的眼睛时——里面很平静,就像方才他只是批改了一份作业——没有她想要的答案。不过她到底想要找些什么呢?天知道,她只是想看看轻触她唇迹的柔软有没有让他的眼神稍微温暖起来。

“以前我也给艾维磨过牙,是颗乳牙,磨平之后几天就掉了。”里德尔自言自语地说,提起女儿,他的语气温和了起来。

啊,是了。艾维,艾维,他的女儿,那个小孩子。他把她也当个孩子。就算她再过几个月就二十岁了——已经初具女人的风度,也许再过几年她会更加有魅力;就算上一个夏天他勉强给了她一份工作;就算······他看到的还是那个孤儿院里那个瘦弱的孩子。她的感情,半年前在他的办公室中令她惶惑的感情,顿时间明白无疑——她想陪在他身边,不是作为同事或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而是他的伴侣,她想亲吻他,拥抱他,作为一个和他完全平等的个体与他交谈,想让他了解她的爱好,欣赏她的内在,甚至向她敞开心扉,告诉她连最博学的历史学家都无法查明的那段往事。但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他只是把她当成个孩子。

小鸟飞走了,斯普林回过神来,盯久了天空,闭上眼睛后还留有一片银白色。

“农尼斯拉普······”她温柔地、谨慎地念道,像是这个名字带着神秘的魔力。希腊已经太远了,远到让人疑心她是否意图躲到古老的文明中去舔舐伤口——一个一无所有的姑娘应该做的,二十年来她始终孑然一身,没有朋友,没有居所,只有一个木制的手提箱,几件衣物和用品甚至不消得用无限延伸咒——如果有神存在,他或她应该感到内疚。

里德尔站在她身后,望着这个孩子,清冷的光从穹顶渗下,映得她的棕色卷发透亮,也许几年之后他连她的样子都记不起来,雇她做助手的日子也不是特别愉快。此时他没有惋惜,但也没有丝毫如释重负——毕竟他还在这里,她唯一的送行人——没有任何感情。他的心境,早已平静如一潭死水,再也激不起任何波澜了。

火车到站了,斯普林面向他,“再见,教授。”伸开双臂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

“嗯。”他抿了下唇,想着该回去了。

斯普林在他怀中抬起头来望着他,水汽润湿了她的睫毛,但嘴角带着微笑,趁他正在分神,她踮起脚,碰了一下他的嘴唇。里德尔瞬间被惊到了,慌乱之中像尝了一口毒蛇汁液一般将头向后退去,但那个狡黠的微笑已经出现在离他最近的车厢里了。火车开动了,蒸汽将他们阻隔开来,斯普林探出身子,几乎用尽了力气,“我喜欢你,里德尔教授,还有,谢谢你。”里德尔看到她流泪了,但依旧笑着,火车开远了。

忽然间他十分怀念另一个野心勃勃的孩子,还有夕阳余晖下的落日楼,桔子花的软香,但这些都如同远方穹幕下一阵苍白的回声般销声匿迹。他们的时代终究是过去了。

而斯普林·梅·匹斯,她的旅途才刚刚开始,整个世界在她面前徐徐展开,总有一天它会美好到让她难以承受。

里德尔为她感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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