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开始让江亦跟随欧雷学习如何打理莫尔宫的事务,从莫尔宫安防系统的升级操作到厨房里每一道菜肴的挑选,欧雷对每个细节的要求都非常严苛。江亦在学习处理莫尔宫日常事务的同时,对萨瑞星的政体也开始有了深入的了解。原来岚能成为继承人倒不是因为他自身有多优秀,而是因为他背后的克洛诺斯家族。
克洛诺斯家族迄今已经有四百多年的历史。两百多年前,在萨瑞星内战时期,以贩售军火发家的克洛诺斯家族帮助当时的保守派势力一举夺得控制萨瑞星全部军队的权利,而当时的族长格兰特·克洛诺斯和保守派领袖私下里也交往甚密。坊间谣传保守派领袖之所以能在激/进派的反对和声讨中能顺利登上萨瑞星元首的位置,和克洛诺斯家族的大力扶持密不可分。当然,从那以后,克洛诺斯家族便在内阁和议会中占有一席之位,从此在政界的势力日益壮大。
岚虽然当初从联合军校毕业后,志不在政坛,但是迫于家族的压力和期望还是选择了从政。在五年前的全民公投(萨瑞星的首相大选每五年举行一次)中,岚以压倒性的票数一举击败代表亚历山大家族的洛克·亚历山大,成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克洛诺斯家族已经出过两任优秀的萨瑞星元首,没有人怀疑这个家族骨子里流淌的卓越的领导能力和交际能力。
尽管萨森·克洛诺斯的十年执政期还只过去一半,但今年年底的大选毫无疑问将会比上一次更加激烈。因为五年后萨森执政期一满,这次胜出的第一继承人就可以直接接任萨瑞星首相。
江亦发现萨瑞星的家族制和英国古代的贵族制非常相像,家族的嫡长子有继承家族头衔和大部分资产的权利。而且萨瑞星军政界基本上都由那几个大家族的子弟所掌控,他们获得的教育资源和享受的权利比普通家庭出来的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奇怪的是萨瑞星公众似乎并不认为这种现象有什么不妥,江亦只能把这点归咎于萨瑞星的福利制度实在太好的缘故。
由于萨瑞星的自动化技术和人工智能太过发达,传统的只需要体力劳动的职业几乎已经消弭,高新技术产业已成为萨瑞星的支柱产业,创造了近五分之四的工作岗位。这些岗位薪水丰厚,福利优越,在这种环境下的员工往往勤恳努力,极大地促进了萨瑞星的经济发展。
不过让江亦不解的一点是,萨瑞星虽然地大物博,矿产资源丰富,但人口相对较少,智能机器人的问世更是加剧了人口老龄化的现象,越来越多的人宁愿选择晚婚或者找一个同性甚至机器人伴侣也不愿在适婚年龄结婚,政/府的历任内阁绞尽脑汁地想出许多政策来鼓励适龄生育,但依然没有怎么改善现状。
随着在萨瑞星居住的时间越来越长,江亦彻底摒弃了原来的汉语口音,已经可以说一口纯正而流利的格莱亚语了。他完全适应了这里的语言环境、饮食习惯和礼仪风俗等等方面。他最近甚至在跟约翰学习萨瑞星特色菜系的做法,好亲自体验一回下厨的乐趣。
今天列农对他进行每个星期一次的军事测试的日子,江亦早早地就起了床,快速吃完早餐,提前赶到了训练馆。
由于上一次重病,江亦耽搁了一个星期的训练。虽然病好后他训练比从前更加刻苦,也主动要求加大难度,但如果对手是列农这样的高级军用机器人,江亦心里还是有些发慌。上一次列农给他做格斗测试的时候,亲自出手,十分钟不到就把江亦打趴下了。江亦是血肉之躯,抗打击能力根本不能和精钢铸造的列农相比,最后休息了两天身上的淤青才全部消退。
这次不知道可以挺过几分钟……江亦边活动手腕和脚踝,边回忆列农出招的姿势和技巧,试图找到某个突破点,可以让自己一举逆袭。
十五分钟过后,列农出现在了训练馆,和他一起的还有一身作训服的岚。江亦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法定休假日,不过岚会来看他训练,这倒是头一遭。
萨瑞星跟地球一样有星期制,但这里一个星期只有四天是法定工作时间,其余时间必须休息。上一届内阁为了鼓励民众生育,甚至考虑过将工作时间缩短至每周三天的提案,按提案人的说法是,这样的话民众就有更多时间用在私人生活上,而不会因为忙于工作而耽误成家或者结婚。(江亦内心:干脆每周上一天班,其余六天带薪休假好了。福利好就是任性……)
“殿下,您怎么来了?”
见到岚,江亦的心情多了几分忐忑,等会儿被列农打趴下的狼狈场景岂不是要全部被岚看到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希望自己出现在岚面前的时候始终是一个可信赖的、英武的军人形象,而不是像上次在病房见岚时那个虚弱无力的样子。正是这种信念促使他这段时间在训练时像打了兴奋剂一样拼命。
“听说你这段时间训练很努力,我来看看成果。正好军部今天休假。”岚随意找了个海绵垫坐下,示意列农不用顾忌他,可以开始测试了。
这次的测试科目依然是近身格斗,这是列农最擅长的军事项目。他的招式和以往一样,稳、狠、准,让江亦没有半点突破的可能,只能一避再避,尽量拖延时间。
被列农一个凶猛的肘击击中胸口,江亦趔趄着往后退了两步,刻意忽略胸口的痛感,江亦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岚就不远处看着……余光扫过去,正见到那人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他的表现有些不满……
一股强烈的好胜欲顿时挤占了江亦全部的思绪,狠狠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额发,江亦绷紧了全部的神经,咬牙挡下列农的一记直拳后,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旋身,全力出腿,一脚踢中列农的左腿膝盖。
列农的脸色微变,虽然没有痛感,但还是象征性地弯腰曲腿,护住自己的下盘。江今天好像有些不太按常理出牌啊。他在存储区又调动了一部分格斗技巧,好对付江的新战术。不过——江这是不要命了吗?接连两个勾拳迎面袭来,列农再不敢分心,全力应对江的攻击。
二十分钟过去了,江亦还在场上。但他整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出拳也变得绵软无力,在列农力度不减的一个擒拿手后,江亦眼前一黑,重重倒在减震地板上。
还是差得太远了……虽然比上次好了一点……江亦倒在地上大口喘气,列农想扶他起来,被他拒绝了。他调整呼吸,慢慢从地上坐起,低垂的视野里出现一双黑色的军靴,抬头,岚意味不明的视线正居高临下地落在他脸上。
“你今天的成绩比上一次好很多。”
“不过还是不够,你需要更努力。”
岚的话语像一把利剑刺中江亦的心。是的,和军用机器人相比,他的力量和技巧都差太远了,先天的不足只能用后天的努力弥补。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留在岚身边?他决定在不伤害身体的基础上,把以后的训练力度再加大一倍。
“你休息一会儿,我跟列农过两招。”岚脱下作训服外套,很自然地丢到江亦怀里。
说是过两招,结果快半个小时后场上的两人还打得难分难舍。江亦抱着岚的作训服外套,在场外目瞪口呆地看着身形纤细的岚脸色不改地把体型庞大的列农一个过肩摔扔到地板上,完了还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列农,你应该调动备用的格斗技巧。”岚白皙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呼吸有些不稳,但语气仍是那么慵懒。
“殿下,下次我会注意。”列农很快从地板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全身的肌肉,又恢复那个威严冷峻的军用机器人。天知道他每个星期得被岚像这样扔多少次,他早都习惯了。
什么备用格斗技巧,不过是给殿下又提供了一种虐他的新方式而已。列农暗自在心底苦笑。
岚的身材看似纤瘦,其实极具男性的力量感。江亦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出拳时白皙的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列农虽然在力量上有绝对的优势,但岚的敏捷和灵活是他不具备的,而这种灵敏一旦和力量结合,爆发出来的战斗力绝对让人不容小觑。联合军校的优秀毕业生毕竟不是吹出来的。
测试结束后,江亦有些心灰意冷地回到了房间。岚刚才的表现再次让他意识到自己孱弱的实力,不过他也在同时安慰自己,他来萨瑞星才两个月不到,体能训练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要循序渐进地提高才行。
冲完澡,江亦随便穿了条宽松的棉质短裤走回卧室,毛巾搭在肩上,赤/裸的麦色胸膛上有未擦干的水滴滑落,方才岚使出的每一个招式都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想象着自己有一天应对列农的攻击时也能这样应对自如,每个招式都行云流水……
桌上的通讯器就在这时滴滴地响了,江亦回过神,下意识地划了一下屏幕。殿下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找他,那就只有丽娜或者塔塔了,不过丽娜已经去了雷诺……
一个熟悉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江亦面前,金发绿眸,不是爱德华还能是谁?
“爱德华……”江亦惊讶地低呼出声,那次爱德华来医护中心质问了他一顿后就脸色不善地走了,他也不清楚岚是不是有跟爱德华解释过事情的原委。他以为爱德华应该再也不想见到自己这个冒牌机器人了。
衣冠整齐的爱德华看着全息影像中袒露着胸膛、下身也只穿条薄薄的四角短裤、黑发湿漉漉地滴着水、一脸讶异和小心地望着他的江亦,感觉太阳穴处的青筋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咬牙切齿道,“你好歹是个自然人,有没有基本的廉耻之心?跟丽娜视讯通话的时候你也这个样子吗?”